“不查了。”
秦焆陽迅速做了決定:“明日上午在城內繼續賣貨,中午就走。”
廷尉林禮教問:“就這麼走了,再回來更不容易了吧?”
廷尉張廷順點了點頭:“要不然明日夜裡再去縣衙一次,或是我們想想彆的什麼辦法。”
秦焆陽搖頭道:“必須走,我感覺不好。”
四名廷尉同時點頭。
秦焆陽道:“我值夜,你們都去睡覺,必須保證明天有個好精神。”
他再次看向窗外,那隻黑貓已經不在門口了。
隔著那密密的籬笆牆,隱隱約約的好像還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縣衙。
沒有多少頭發,身形胖的看起來好像走路都應該會喘的男人推門進來,打了個哈欠,像是困極了又像是才睡醒。
縣令保鄰抬頭看向這個奇怪的家夥:“走了?”
禿頂男人嗯了一聲,徑直走到躺椅那邊一屁股坐下來。
“廷尉府的人?”
保鄰又問了一句。
禿頂男人還是嗯了一聲。
保鄰眉頭微微皺起來:“雖然早就想著會有這樣一天,真的到來之後難免還是有些不安。”
禿頂男人沒有回應,連嗯一聲都懶得。
保鄰再次看向他:“廷尉府既然來了人,距離被識破其實就不會遠了。”
禿頂男人這次回應了:“你要做的,不就是讓事情被識破嗎?”
這次是保鄰沉默下來。
“他們的身份早晚都會被揭開,而此時廷尉府的人出現顯然是他有意為之。”
保鄰道:“那你呢,你是不是要離開了。”
禿頂男人搖頭。
他是不會走的,不管這裡發生什麼他都不會走的。
當年他告訴她說他要離開了,她看起來很高興,可能是因為她覺得,他這樣的人不該被困在這種地方。
可他隻是知道她希望發生什麼,他始終都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看著。
“是啊,你怎麼會走呢?”
保鄰起身,走到窗口看著外邊天空上那一輪在薄雲之中淡淡的月。
“要殺了他們嗎?”
他忽然問。
禿頂男人撇嘴反問:“你為什麼要有這種想法?”
保鄰說:“因為這件事早晚都會被掀開,他們的身世早晚都會被世人所知,索性不如把事情做的更大些,死幾個廷尉的話,事情應該會更大了。”
禿頂男人似乎是有些震驚於這個讀書人,竟然會有如此狠厲的念頭。
但他忘了,他其實也是個讀書人。
“你是在嘲笑我?”
保鄰道:“你覺得一個讀書人不該有這樣的心思?”
他回頭看向禿頂男人:“李月間,你這個讀書人殺的人還少嗎?”
禿頂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後問道:“你為什麼比我還要執著?你可不是最早就知道他們身份的人,你和我不一樣,我是......”
保鄰忽然語氣肅然起來:“你是他們的護衛,但你沒有跟著他們而是留在這守著一個女人,我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是誰的人,可我是他們的朋友。”
他看著禿頂男人無比認真的說道:“我們七個從夫子廟裡一起讀書,我們所有的牽絆都是你給的,現在,你忘了?”
通崍縣並不是沒有出過一個科舉入仕的人,而是他早早回到了府治,在府治參加科舉,兩年前他就已經是通崍縣的縣令了。
“我們七個從小一起長大。”
保鄰的視線再次回到那一輪淡淡的月亮上。
“第一個字是你教的,但第一個道理是他們教的。”
保鄰說:“我一直都在思考,我們還是孩子的時候就想到了的那個治世的辦法到底是個笑話還是真正的一條明路。”
“先生,自從我開始直呼你的名字,你就該明白我有些看不起你,因為你始終走不出這個奇怪的地方,走不出你畫給自己的那個地牢。”
“如果我們當年幼稚的設想真的能成為現實,那樣的大寧也許才是真正的有了文明的開端。”
他看向李月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就一定要人看到,清清楚楚的看到。”
李月間眯著眼睛:“我也沒有想到教你們七個讀書明理,你們會想出這樣的不是道理的道理來,你們七個,竟然還能為少年時候的幼稚想法而一直往前走。”
“讓每一個犯錯的人感受死亡,讓每一個試圖犯錯的人見證死亡,讓他們用最快的方式體會到惡有惡報的恐懼,也用最快的方式體會到善有善報的喜悅。”
“剔除掉每一個犯了錯和有可能犯錯的人,那麼全天下剩下的就都是和善的百姓,天下將沒有罪案發生,所有人相親相愛。”
李月間的眼睛已經眯成了一條縫:“你們當初是怎麼想到這些的!想到這些的時候你們才不到十歲年紀,最大的那個也才十二歲,我現在都不敢相信你們當時會湊在一起無比鄭重的討論這些。”
他又問了一遍:“你們是怎麼想到的這些的!”
保鄰回頭看著他,笑著回答:“你,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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