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雨不大,薑圓圓便任由小楚霖跑到雨裡去,他伸著小手接從天上掉下來的雨滴,似乎在思考為什麼會一邊出太陽一邊下雨。
小孩子的世界裡總有太多的為什麼,薑圓圓願意做一個配合他的母親,耐心回答他每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問題。
來到賣餅的鋪子前,小楚霖指著板子上寫了‘豬肉韭菜餡’的一個,雖然不認得到底是什麼字,他還是很認真道:“娘親,這個餅餅。”
“老板,要一個豬肉韭菜餡的小燒餅,再要兩個梅菜豬肉的大燒餅。”
反正都已經出來了,正好叫吉祥今天不用做飯,都吃燒餅就行了。
老板很快開始包餅,然後放到爐子裡烤,小楚霖的一雙大眼睛看來看去,又指著隔壁的蜜餞鋪子,想吃蜜棗了。
他大概沒有除了吃什麼之外的第二個煩惱了,薑圓圓又帶著他去買蜜棗,鋪子裡還有一個和小楚霖差不多年紀的小孩,由爹爹牽著,買杏乾吃。
小楚霖一下子就想起來自己的爹爹了,拉著娘親的手,眼睛裡一下子就漫上了淚,“要爹爹。”
薑圓圓隻能蹲下來安慰兒子,哄他道:“爹爹出門去了,要等一百天才能回來,霖兒知道一百天是多久嗎?”
小楚霖的大眼睛裡滿是疑惑,很誠實地搖了搖頭,“不雞道。”
和一個話都說不明白的小孩兒說一百天的確是有些為難人,薑圓圓把買好了的蜜棗先拿好,再把兒子抱起來,耐心道:“一百天就是一百個晚上過去,霖兒你隻要洗一百次澡、睡醒一百次,就能見到爹爹了。”
小楚霖似懂非懂,趴在娘親肩膀上,看向那小孩兒的眼睛裡仍然滿是羨慕,雖說楚景在的時間不多,但讓這個從沒體會過有父親是什麼感覺的孩子有了很深的體驗,再也忘不掉,也再也不能接受隻有娘親的生活。
薑圓圓知道這樣一直哄騙下去不是辦法,但楚景走前,便說過或許再不能相見,她……隻能先哄著孩子,期盼等他大些,就能忘了這件事情。
但她好像低估了這孩子的堅持,自從這天以後,每天小楚霖醒後第一件事就是用筆在紙上歪歪斜斜畫上一橫,然後讓薑圓圓告訴他這是第幾天了。
這孩子早慧,很聰明,不僅沒忘,反而想辦法將這件事記得更加牢了起來。
一直記到第二十天,紙上畫滿了,薑圓圓重新拿了一張紙,在開頭寫上“二十”兩個字,然後再讓他繼續記。
吉祥不由得有些發愁,“小姐,要是真到了第一百天,姑爺沒回來那可怎麼辦?”
薑圓圓歎口氣,“再說吧,反正隻能先推脫著,一百天到兩百天,再一年兩年,好歹給這孩子一點兒希望,不叫他知道他沒爹了。”
雖說吉祥不知道小姐和姑爺之間發生了什麼,但聞言,她不禁開始抹淚,打心眼裡替小姐和小少爺感到難過,好不容易姑爺回來,一家人還沒過幾天安生日子,怎麼就又……唉!
薑圓圓咬斷線頭,拿了一根嫩黃色的線,給自己做兜衣,她也沒能那麼快就忘了楚景,尤其是每天晚上找兜衣穿的時候。
楚景此人,雖說混賬了些,但的確對他們母子還算不錯,薑圓圓垂下眼,將線打結,不過就算是再好,他們也做不成一家人。
四月了,太陽開始辣了起來,坐在簷下做繡活都有些覺得曬人,隻好將凳子搬到屋裡來,再打開窗戶和門,讓風一縷縷沁進來。
小楚霖怕熱,早就換上了夏裝,穿著薄薄的藍色繡著錦鯉的衣裳,抱著一個小球跑來跑去,偶爾去逗一逗小白小黑,就這樣玩一整日也不會覺得無聊。
薑圓圓想過要不要請一位夫子來幫他啟蒙,又覺得實在是太早了些,雖說孩子在一個受熏陶的環境下成長是好事,但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這麼早就開啟被書本困住的人生。
現在隻要手裡有錢的,都會送孩子去讀書,薑圓圓也看見過那些頑皮些的孩子因為不願意去學堂而被家裡父親或母親用掃帚追著打的場景,孩子的哭聲與抗拒是真實的。
她想,人這輩子不止讀書一條出路,隻要品性不壞,經商、學醫、學任何一門手藝,隻要能養活自己就行。
她這樣的想法顯然很豁達,整日為了雲生讀書的事情發愁的沈娘子聽了,忍不住道:“那可不行,霖兒這麼聰明,要是不好好讀書,那多可惜。”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薑圓圓道,“書哪裡是這麼好讀的,那麼多讀書人,大都一輩子隻困於一個童生名頭,更多人讀了一輩子書,考了一個秀才功名便已是極致,舉人老爺有多少?去京城裡能參加殿試的又有多少?總之霖兒要是愛讀書,我自然是高興的,他不喜歡,那我也沒有辦法,總不能趕鴨子上架逼他去,這樣他不開心,我也不開心。”
她的一番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但薑圓圓不管彆人怎麼想,她對兒子沒有那麼多的要求是真的。
剛從鋪子回來,薑圓圓看見巷子口停著一輛馬車,樸素平常,並不打眼。
她以為是誰家來了客,徑直路過,走到了自家門前,才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約莫四十上下的婦人,正一臉殷切、愛憐地打量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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