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湖裡撈覓春上來的是府裡三少爺祁連,這會兒已經回去換衣裳了。
除了他,圍觀的丫鬟婆子都沒有那個體格和膽量。
凜風寒水如刀割的冬日,跳進深湖,對這些弱女子來說等於白送死。
孟老太太不便過來,一是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二是死人會衝撞她老人家。
於是打發了孟夫人和惠夫人來。
天色越發黑稠,孟夫人讓丫鬟舉燈挨著屍體才瞧清了覓春嘴裡的玉和她胸前的巫蠱娃娃,以及娃娃上繡的“越”字。
她一嚇,“晦氣”二字險些脫口而出。
一時二老爺祁明也聞訊而來,忙扶起奶娘陳嬤嬤,用儘暖心話安慰。
陳嬤嬤一直抱著死人,這會兒又鑽進祁明懷裡,孟夫人心裡膈應,一把將祁明揪到自己身邊來,低語道:“這麼個死法,不燒乾淨,宅裡恐怕不得安寧。”
一個丫鬟死就死了,可她膽敢對祁聿懷下這麼惡毒的咒,傳進孟老太太耳裡,非得氣死她老人家不可。
祁明也瞧見了巫蠱娃娃心口的字,於是將各院打發來湊熱鬨的丫鬟都支走了。
問柳也折了回去,忙將所見細細地講給老祖宗聽。
孟老太太眉頭緊鎖,對問柳道:“你去給老二帶個話,就說府裡忌諱這些巫啊蠱的,儘早拉出去燒乾淨。”
問柳應下,趕忙跑回沁芳湖。
這廂祁明一直在斟酌怎麼和悲痛欲絕的陳嬤嬤開口,結果老太太的意思也是非燒不可。
陳嬤嬤聽了,頓時哭天搶地:“我兒遭人害死,死得好冤!你們不說揪出殺人凶犯,竟要毀我兒屍體?
“明哥兒,這是我老來得女,我身上的一塊肉!看在我曾喂你到大的份上,你行行好,一定要找到真凶,留個全屍給我……”
陳嬤嬤兩隻手鐵爪似的緊扣著祁明的胳膊,重到令祁明蹙眉:“陳媽,你放心,凶手若在府上,定跑不掉……隻是,覓春身上的巫蠱,會衝撞母親,萬萬留不得。”
陳嬤嬤痛苦地直搖頭,緊緊抱著覓春不撒手:“這些巫蠱都是害死我兒的證據,都燒了,可還怎麼找到真凶!”
孟夫人快被陳嬤嬤的哭聲吵死了,外麵又寒風刺骨,一直這麼耽擱,鬨到半夜都處理不乾淨,於是頗不耐煩地掐祁明的胳膊,用眼神催促祁明儘快打發了陳嬤嬤。
祁明無可奈何,親自上前拉開情緒失控的陳嬤嬤,孟夫人趕忙指揮院裡幾個粗使丫鬟用草席將覓春裹起來,一直抬到羅夫人院後通街的後門,幾個家丁早早候在門外,換手抬上了驢車,往亂葬崗拉去。
領頭的是顧六。
到了亂葬崗後,顧六先令人揭開草席,用帕子取出了覓春嘴裡的玉,取刀割下縫在覓春衣襟上的巫蠱娃娃。
冷風習習,嗚咽聲令幾個陪同的家丁怕得瑟縮發抖:“六哥,咱彆磨蹭了,儘快燒了她回去吧。”
“急什麼?害怕的先滾回去。”
沒人敢撇下顧六先走。
待顧六取完覓春身上殘存的證物,哀歎道:“葬了。”
“……不是讓一把火燒了麼?”
說話的家丁挨了顧六一眼刀,乖乖挖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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