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之前經曆過充滿殺戮、血腥與陰謀的任務,這次任務安靜得像是林中漫步。這既是個形容詞也是個動詞,隻不過旺達並沒能第一時間理解薩洛蒙在修辭學上做出的小玩笑——正常來說也不會有人能夠明白這種十分晦澀的笑話,直到旺達和薩洛蒙開始使用魔法溝通,傳遞給她思維與意向才被理解。薩洛蒙說自己從未見過能通過陶瓷化和玻璃化達成永生的法術,但他還是可以推敲出幾個咒語,他當場就將那些咒語告訴了旺達。畢竟隻是實驗性的咒語,即便施展出來也不會造成什麼後果。猩紅的魔力在旺達手裡爆發出一閃而逝的明亮火星,被她捏在手中的雜草乾脆利落地折斷了。
“這更像是詛咒。”旺達做出了判斷。
“沒錯,我的學徒。正如讓人變成鹽柱的咒語,玻璃化和陶瓷化更像是詛咒。那個女巫詛咒了自己,詛咒了巴薩巴斯,這可以證明她在黑魔法上的造詣,但她的法術與她的行為並不相符。如果她那麼強大,早在我到來之前的三十年她就能乾掉自己創造的吸血鬼了,這或許證明那種力量並不屬於她自己。”薩洛蒙挖開地麵,從淺坑拿出一個發黃的狼人頭骨。這麼多年過去了,哪怕是受詛咒的血肉也早已腐爛乾淨,成為了地底一眾分解者的美餐——致命的美餐,。如果擁有著足夠的光亮,旺達就能看到屍體旁死去的昆蟲屍體。昆蟲屍體引來其他昆蟲,詛咒沿著昆蟲的細足與通道慢慢傳遞,直到徹底暴露在陽光下最終死去。可是即便不使用肉眼觀察,旺達的第六感也能看清這塊地麵下如同蛛網般密布的細小詛咒痕跡,仿佛第六感成為了第一感,取代了肉眼觀察這個世界。
薩洛蒙沒有淨化這個狼人汙穢的血肉,導致這裡寸草不生。這枚頭骨上有著顯眼的細長傷痕,散落在地上的尖牙更是如同餅乾屑那般碎了一地。“我應該是先揍了它一拳,打掉了它的牙齒,然後再把我的長刀嵌進它的腦子裡。真感謝卡瑪泰姬的懸戒,那不僅能當法器還能當武器,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它的牙齒早就劃開我的皮膚了。”秘法師哼了幾聲,試圖吹走積鬱在地下的腐敗氣息。他的手指沿著下頜骨摸索,當觸摸到一處斷裂時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它的骨頭一開始就被我砸碎了,難怪那個時候它沒法張嘴咬我。”
“你難道還記得當時的情形?”
“是的。”秘法師垂下視線,仿佛他再次聞到了那股充滿腐敗氣息的口臭,看到充血的、如同臟玻璃般渾濁的獸眼。血液與狂暴是他在那段時間唯一的收獲,死亡與火焰是贈予這個小鎮的禮物。“一共五十六隻狼人,二十二隻即將退化到食屍鬼的吸血鬼,二百四十四名遇害者,有遊客也有當地人,但並不是全部。巴薩巴斯的吸血鬼在三十年間不斷與那些食屍鬼開戰,作為血係的源頭,他在麵對那些食屍鬼的時候占了上風。科林斯鎮最後一個非人怪物被我埋在了距離這裡兩百米遠的地方,從那之後,科林斯鎮連一起謀殺案都不曾出現過。這個倒黴鬼是主動襲擊我的,所以我就就地掩蓋了它的屍體。”
“你自己一個人就把他們全都乾掉了?”
“巴薩巴斯自願赴死,這才讓我省下了許多力氣。”秘法師點點頭,“那是我的第一次正式任務,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清理掉小鎮裡所有以人為食的家夥。”他拋下鏟子,握住了這枚頭骨,“跟隨我的精神一起探索,旺達,請記住不要越界。今天晚上我們還有許多屍體要挖出來,這才是第五個。”
柴郡貓湊過來嗅了嗅主人的衣服,它不敢置信地用圓乎乎的貓眼睛看著薩洛蒙,似乎被秘法師身上的氣味震驚了。貝優妮塔也走過來聞了聞。“你是去玩泥巴了嗎,boy?”她居高臨下地揉了揉秘法師的頭發,“嗯,看起來是這樣的。難道家裡不能解決你的娛樂問題,需要你在泥坑你翻來覆去嗎?這種事連柴郡貓都不會做。”
“它隻是會把貓砂刨得滿地都是罷了。”
“哈!你現在比柴郡貓還糟糕。不過你彆想轉移話題,告訴我你帶回來的那個女孩是怎麼回事。”貝優妮塔一邊細心地用手指清理掉薩洛蒙頭發間的落葉碎片和塵土,一邊詢問情況。她穿著單薄的黑色薄紗睡衣和黑色的蕾絲吊帶襪,美妙的軀體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薩洛蒙歎了口氣——“請記住不要越界。”儘管他如此警告,但西索恩的黑魔法對她的吸引力實在是太過強大了,黏滑油膩的精神暗流帶給她的衝動,就如同站在高樓上往下看,她必須時刻控製住自己一躍而下的衝動。同時為了避免旺達真的做出什麼事,薩洛蒙不得不對她嚴防死守,緊盯著她的精神狀態。稍有不對,他就會立刻退出,順便將旺達的精神帶回到她自己的身體裡。
然而今天晚上的工作量實在是有些大,旺達終究還是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明天早上當她醒來的時候,她就會失去今天的全部記憶。”薩洛蒙眼前閃過他和旺達最終的發現。那個美麗的女巫是從英格蘭來的,他們通過狼人與吸血鬼的遺骸不斷向上追溯詛咒的源頭,因此也看到了那個女巫的童年記憶。這是降靈術方麵的法術,與靈媒通靈沒有太大區彆。他們不僅看到了狼人是如何死亡,如何出生,更看到惡毒的詛咒是如何蔓延開的。
貞德點了點頭,表示那個女孩的精神狀況在失去記憶之後好了許多。搭配上魔女調製的魔藥,旺達可以在客房裡好好睡上一覺。“混沌之女。”白發魔女抿著嘴唇,“卡瑪泰姬試圖控製她?”
“是觀察。”秘法師搖搖頭,推開試圖在他手上咬一口的寵物貓,“她是大魔影降世的最佳通道,通過她我們可以觀察大魔影在大地母神封印內的狀態,就如同觀察魔力潮汐那樣觀察她的以太體。為了避免她失控,我對她進行了教育。”
“你們卡瑪泰姬總是喜歡利用彆人。”貞德發表了自己的意見,然後惡狠狠地盯著他。薩洛蒙無奈地笑了笑。魔女也是卡瑪泰姬的刀刃,隻不過是用來應對天使的。當初薩洛蒙被派往她們身邊就是為了監視,以便在她們失控時殺掉她們——這個任務現在依舊存在,貝優妮塔和貞德對此也心知肚明,她們也知道薩洛蒙會作何選擇。對此她們並不介意,因為這是薩洛蒙一生的職責,並不僅僅是針對她們。但這並不妨礙貝優妮塔利用薩洛蒙心中小小的愧疚。
當薩洛蒙把腦袋埋進她的胸口深呼吸的時候,黑發魔女朝貞德做了個鬼臉。
“你還帶了彆的女人回來,你這個花心小鬼。”
“原諒我,貝優妮塔,畢竟現在有時差。”
柴郡貓吐了吐舌頭。
可憐的主人,被魔女玩弄於股掌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