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牢之心中暗暗一凜,陳望的確是個人物,開口就直奔主題,於是豎起耳朵凝神傾聽。
隻聽陳望抑揚頓挫,激情澎湃地道“臨行前,陛下和丞相親口告之陳某,北府軍平定佞臣司馬道子父子,大敗天師道妖人叛軍,多年南征北戰勞苦功高,乃我大晉擎天之柱,尤其征東將軍忠肝義膽,百戰不殆,陛下倚為肱骨良將!所以,陛下和丞相命陳某前來犒賞三軍,以安軍心,使謠言不攻自破!”
劉牢之高舉酒盞,聲音有些沙啞地接著道“陛下聖明,恩澤四海,臣等莫不感懷,唯有忠心事主,以死報效朝廷,為大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望高聲道“好!為大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罷,陳望領銜,將盞中和州貢酒一飲而儘。
大帳中諸將隨即跟著飲儘盞中之酒。
飲罷,陳望環視眾人,雙頰泛紅,語氣放緩下來,“你們北府軍的待客之道稍顯緩慢,這點可比不上我們兗州軍啊,陳某可是饑腸轆轆啦……”
說罷,他左手兜住寬大的官服袍袖,右手抓起一塊兒豬骨大口啃食起來。
原本靜悄悄的大帳中傳出一陣低聲哄笑。
大家都是久曆軍旅之人,都喜歡這種大口吃肉,無拘無束地飲食氛圍,氣氛也隨之輕鬆了起來,一時間漸漸有了喧囂之聲。
接下來,到了大家自由發揮的時間了。
眾人輪番敬酒,陳望是來者不拒,雖然臉色赤紅如棗,但言談舉止絲毫不失禮數又有大將之風。
北府軍眾將暗暗稱奇,因他們多為年輕將領,就算是年長之人在陳望與氐秦作戰時也都是低級武職,所以陳望在他們眼中是位傳說中的人物。
有關他的傳說,十三歲從軍虎牢關大破鮮卑七萬大軍,攻克壽春剿滅袁瑾,戰京口平定庾希叛亂,初次北伐數度大戰王猛,譙郡再敗六十五萬氐秦大軍……
今日一見,從雍容的氣質和文雅的談吐以及豪邁的舉止,無一不顯露出超凡的個人魅力,這他娘的哪是頂頭上司劉牢之可比擬的?
酒到酣處,陳望擺手命兩名親兵抬進來一口木箱放在自己身邊。
當北府軍將領劉毅再次走到陳望麵前敬酒時,陳望飲罷,打開箱子,抓出一大把大小不一的金餅,塞進了劉毅手裡。
(西漢時期,黃金一斤的價格是一萬枚五銖錢。到魏晉時期,黃金價格出現了大幅度的提升。《孫子算經》裡有這樣一道題“今有黃金一斤,直錢一十萬,問兩直幾何?答曰六千二百五十錢。”《孫子算經》是魏晉時期的著作,從中我們可看出,魏晉時期黃金的價格比西漢時期高了十倍。)
劉毅生性嗜賭如命,常酒後豪賭,乃一不顧身家的亡命之徒,一見這麼多黃金,趕忙揣在懷裡喜滋滋地跑回座榻。
劉牢之、高素、劉襲等高級將領自恃身份,在座榻中佯裝看不見,互相喝著酒說著話。
孟昶、檀憑之、沈田子這些中、低級年輕將領一見卻是趨之若鶩,紛紛上前給陳望敬酒,陳望不分尊卑,一一跟著飲儘,把黃金大把大把地塞入他們手裡。
入夜,大家儘歡而散,陳望更是喝得東倒西歪,在
劉牢之的攙扶下,去了早已給他準備好的寢帳。
“道……道堅兄……附近可,可有歌姬?”陳望邊踉踉蹌蹌地走在營地裡,邊在劉牢之耳畔道。
“有倒是有,隻不過在二十裡之外的縣城裡……”
“煩請,煩請派人找來……弟這些年來,若是不聞聽笙樂歌舞,恐,恐難以,難以入眠。”
劉牢之轉頭吩咐道“快去,找歌姬來。”
親兵領命,趕忙飛奔而去。
劉牢之把陳望送入寢帳,扶到床榻上,才告辭離去。
回到自己大帳中,殘羹剩飯已經收拾乾淨,高素、劉襲等人還在等候他。
劉牢之恢複了往昔嚴肅沉穩的麵容,命親兵上茶,然後對眾人道“切不可被陳望表麵現象所蒙蔽,此人詭計多端,你們依舊按原計劃盯緊,若有異常,速來報我。”
竺謙之道“將軍放心,他的寢帳內外都有我們的人服侍。”
“我觀陳望確像前來犒賞三軍,末將,末將,百思不得其解,朝廷哪有什麼陰謀詭計,是不是我們多慮了?”他的兄弟竺朗之噴著酒氣道。
眾人一片沉默,回憶著今晚的宴席場景,一時之間真拿不準陳望其人到底還有什麼企圖。
“要說唯一值得懷疑的如今就是他大把的賞賜劉毅等人黃金。”劉季武喝著茶水,邊道。
劉襲打著酒嗝,笑道“陳望之子、花弧及二十名驍騎營親兵都已經喝得爛醉如泥,還能做什麼?”
眾人的紛紛議論,讓本性多疑的劉牢之更加心事重重,朝廷派陳望來殺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們!
但他們說的也有道理,包括陳望都喝得爛醉如泥,還找歌姬來唱歌跳舞。
誰他娘的喝成這樣還聽歌看舞?
分明是這人縱情淫樂,聲色犬馬,這個平素道貌岸然的軍中敗類!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今天看來陳望也是個驕奢淫逸的色中餓鬼而已。
劉牢之今晚也喝了不少酒,於是擺手道“大家回去歇息吧,總之,對陳望不能掉以輕心。”
眾人起身,躬身施禮告辭。
這時,外麵傳來了悠揚的絲竹笙簫聲音,中間夾雜著歌姬低吟淺唱嬌柔嫵媚的歌聲,在軍容整肅的北府軍大營中,顯得極不和諧。
眾將相視而笑,紛紛搖著頭走出了劉牢之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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