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冰裳心中的算盤啪啪作響,華妃和年家仍未倒台,皇後還藏在暗中,用得到甄嬛的地方還很多。
與其便宜了皇後,不如便宜了她。
不過不再是分不清誰付出多誰付出少的姐妹之情,而是明碼標價的盟友,就像前世的甄嬛和端妃那樣。為利而來,利儘則散。
見葉冰裳這般拒人於千裡之外,甄嬛的傲氣也不允許她繼續伏低做小,略有些賭氣地試探道“眉姐姐曾說,君恩不過如是,如今倒是變了?”
“從前山峰巒起,將來一馬平川,這個世上哪有一成不變的。”葉冰裳語調上揚,沒有半點慌張羞愧之色,直勾勾看著甄嬛。
“本宮也記得,莞嬪曾對本宮說過不願入宮,啊,該不會也對溫大人說過不願承寵侍寢吧。”
葉冰裳也隻是有這個懷疑,因為當初讓溫實初幫她延緩病愈時,她見溫實初十分駕輕就熟,不像是第一回做這種欺君之事,又兼之甄嬛得寵的時機實在巧妙。
無形中卻又一次戳中了甄嬛心中隱秘的要害,隻能強顏歡笑,“人都是會變的,臣妾受教了,蘭妃娘娘。”
逆境中的甄嬛總是格外堅韌,見葉冰裳心意已決,便自發改了稱呼,也終於說明了今日的來意。
原來打的是和前世一樣的主意,想要讓葉冰裳引胤禛去倚梅園,助其複寵。葉冰裳裝作思慮,吊了甄嬛片刻也就答應了。
到底是比前世晚了一些,已經是初春,倚梅園的梅花雖然沒有全部凋零,但到底是比不上前世了。就如同甄嬛在胤禛心中的地位。
也沒有了在家宴故意遲到惹胤禛主動詢問這麼好的機會,葉冰裳隻能在胤禛來時,故意在屋中擺上了幾枝梅花。
但胤禛看見梅花卻並不高興,反而覺得礙眼,讓蘇培盛直接丟了出去,換上了盛開的紫玉蘭。
這一操作直接讓葉冰裳愣住了,屬實沒想到這人轉性轉的這麼徹底,甄嬛還在雪地裡等著呢。再對上蘇培盛的眼神,他也是雙眼愁苦。
葉冰裳心中哀歎一聲,雖然不知道胤禛發哪門子神經,但還得接著哄不是。
“皇上從前不是最喜歡梅花了嗎,怎麼如今卻不喜歡了?”你不想念你心中的純元皇後了嗎?
胤禛剛才一說完就覺得有些不妥,但話已出口不好收回。
不知怎的,他剛才看見梅花第一想到的不是與純元的初遇,反而是去年冬天,那方佳氏捧著紅梅闖入蘭棲穀,打破了他和葉冰裳紅袖添香的場景。
心下不爽,隻覺得十分晦氣,這才讓蘇培盛把花扔了出去。
現在又被問起,一時不知如何作答,隻拉過葉冰裳的手在手中,輕輕一拍道“朕還是覺得玉蘭與你最配。”
說話就說話,少動手動腳,沒得失了輕重。
葉冰裳心中暗暗嫌棄,好像她生產之後,性情確實變了不少,和胤禛的相處也越來越自如了。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和胤禛之間永遠還夾在著情絲和皇權的隔閡。位高者可以不在意,因為他是主導,事事隨他心意而定,位低者卻不行,絕不能失了分寸。
葉冰裳將心中一瞬的恍惚拋之腦後,頭腦清晰,又想了個哄胤禛去倚梅園的借口。
“這紅梅還是臣妾親自去倚梅園采摘的,就被皇上這麼給扔了,這可不行,皇上得陪臣妾一束才是。”
胤禛被鬨得沒有脾氣,終是妥協陪她去了倚梅園,遇到等候多時的甄嬛。
“信女甄氏,無才無德,不足以保養皇嗣,心懷感愧,無顏麵聖,在此真心祝禱吾皇得上天庇佑,平安喜樂,福澤萬年。若得所願,信女願一生吃素,不再承寵。”
葉冰裳躲在胤禛身後,唇角微勾。看,甄嬛說得多動聽啊,縱使華妃情深似海,皇後心思百轉,都沒有這個本事。
明明是心懷怨懟,卻說成心中有愧,明明是複寵之舉,卻說成誠信祈福,甚至願意不再承寵。
再結合前世甄嬛之後的欲擒故縱,葉冰裳明白了,甄嬛明明心中想要,嘴上卻永遠不會承認,偏要旁人三催四請,三顧茅如才肯罷休。
擺出一副她本不願意,是旁人非要如此的做派。
如果以後結局不好,那定然都是旁人的錯,她甄嬛更是可以憑此站在道德至高點,去譴責彆人,讓彆人對她愧疚。再利用這份愧疚去圖謀更多。
殿選時是不願入宮,初次侍寢時是胤禛執意特殊,此次複寵更是她願不再承寵。
太妙了,葉冰裳忍不住都對甄嬛這套邏輯感到歎為觀止。若不是手還被胤禛牽著,她真要忍不住為甄嬛的表演鼓掌。
若有機會,她就該用這套路數去對付葉夕霧葉清宇他們。
她前世每逢初一十五都會親自去為百姓施粥,為葉家掙了多少好名聲,對葉家上下也是恭順得不能再恭順,卻換不來一絲一毫的親情,好處儘被葉夕霧葉清宇占去。
何其不公,最後竟被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魔種和一群叛國者審判,實在是她葉冰裳畢生之恥。
這廂葉冰裳在心中將葉夕霧澹台燼等人淩遲處死了一千遍。
那廂甄嬛已經跪得膝蓋腿腳都凍麻了,也沒等到胤禛上前將她扶起,鬥篷中的蝴蝶都要凍死了。
甄嬛深諳演戲演全套,即使失敗,也不能自己拆台的道理,忍著膝蓋處的酸疼刺骨自行站了起來,悠悠轉過身似是要離開。
卻意外抖開了鬥篷,令五彩斑斕的蝴蝶飛出,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下甚是唯美,葉冰裳隱約間聞到了梅花和水仙花的香氣,沁人心脾。
“皇上?”甄嬛仿佛是剛看見他們一般,露出驚訝的神色,複又馬上行禮問安,“臣妾甄氏,給皇上和蘭妃娘娘請安。”
一片冰天雪地裡,甄嬛妝容明媚豔麗,一襲天水碧色的鬥篷奪人眼球,整個冬天都未見的蝴蝶在她周身飛舞,真美。
“免禮。”胤禛語氣平淡,態度有些奇怪的疏遠,“既然你已經想開了,便回去好好調養身子,朕得空便去看你。”
甄嬛睫毛一顫一顫,水眸含淚,似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最後到嘴邊卻隻有“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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