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晴曉出發前,就隱約猜到是在等什麼。
因桑家回歸,時刻關注小館的百姓,看見再一次穿上喪服的桑晴曉,便知,又有大事發生。
街麵瞬間就安靜了,竟沒人來問,倒是有些上年歲的,心中悟出了什麼,轉身就往家跑,再回來時,也是一身麻布喪服,還挎著個竹籃,裡麵裝滿了紙錢。
他們一出現,悟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眾人紛紛往家趕,即便沒有現成的喪服,他們也儘量換上了素白的衣裳。
喪事鋪子趕著車,將鋪子裡的貨全帶上,給每人分了些,平日裡最喜歡貪便宜的嬸子,竟主動掏出錢,不過,對方接錢時,她們不放心地問一句,“是成本價不?”
“嬸子,瞧您說的,這種時候我若掙你們的錢,那就是昧了良心。”
當把貨和錢對了賬後。
嬸子們又不淡定了,“你小子夠黑的呀,平日裡竟加了這麼多的價。”
“哎喲喂,我的好嬸子誒,運費、稅費、人工費……七扯八拉的費用我都沒跟你們算,隻收貨物成本價,我這還倒貼了不少呢,也是看著桑家的麵子。”
說完,還自顧自地歎一句,“唉,當年就該燒上了,卻遲了這麼多年。
桑家人生前都是過富貴日子的,也不知這些年在地府,有沒有被人欺負。”
有人應和他,“桑家人厲害著呢,怎可能會被人欺負,不過,錢財上,過的可能就不那麼寬裕了,一會兒咱們得多燒些……”
嬸子們原打算趁著便宜時多買些備著,聽彆人這麼一歎息,罷了,還是全燒了吧。
守城將士,看到了浩浩蕩蕩的喪服隊伍,又看見領頭的是桑姑娘,也商量了起來。
有值守任務,他們不能換衣服,便去尋了一大塊白布,一人撕一條,捆在手臂上。
老藤、離簇先行探路,桑晴曉是算準著時間過來的,等了沒一會兒,就看到了身穿桑家徽記喪服的人,這領頭之人,是個女子,沒見過,離簇正站在她的肩頭上。
老藤在桑晴曉耳邊說道,“你們桑家,可是又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女子,她叫桑紫荊,是你大舅舅的大女兒,也就是你大表姐。
離簇昨日跟她聊了聊,她的經曆,真是讓人佩服又心酸。
桑家出事前,崇景帝雖召回了許多桑家人,可按照慣例,軍中必須有少量桑家人留守。
你那大表姐,誓言要做桑家的女將軍,所以,就自告奮勇的留在西部邊疆。
當年,京中和邊疆的斬刀,是同一時間落下的,桑紫荊出軍營辦私事,沒有報備,便逃過一劫,後又有人暗中相幫,用一具假屍體,替換了她。
如此巨變,她來不及傷心,在舊部的幫助下,奔走各地,替桑家人收殮,當再無可收時,桑紫荊不想連累舊部,獨自一人離開。
心空了、迷茫了,不知該何去何從,也不知這大仇,該如何報。
直到邊疆戰事再起,她想起了桑家守衛百姓的誓言,糾結幾日後,暫時放下家仇,投入到守衛邊疆的戰鬥中。
為防被人認出,才十五出頭的小姑娘,直接劃花了自己的臉,從小兵做起,她作戰勇猛又有天賦在身,即便收斂著打,還是能快速升職。
當升到一定程度,又怕被高官注意到她,便直接消失,投身到其他軍營,繼續從小兵做起。
如此反複,大靖東南西北的軍營,都被她轉了個遍,中低層將士中,至今,還留有她的傳說。
桑紫荊昨日還跟我們說了件有趣的事,亓驍眠當年還招攬過她呢,她嚇得第二天就跑路了……”
說話間,隊伍又近了,桑晴曉便也看到了桑紫荊臉上的劃痕,內心不由地驚呼,真是個狠人呐,直接下了死手,臉上傷勢極嚴重,交錯的傷疤布滿了整張臉,根本看不見本來麵目。猛然看過去,胃部會有不適,真的很難想象出,她當時是以怎樣的決心做出這番舉動的。
唉,這傻姑娘,得多疼啊,這麼大的創傷,古代又沒有消炎藥,得多艱難才能挺過來啊。
“老藤,你有辦法嗎?”
“昨兒,離簇就問她想不想治,她猶豫了,說,自己已經習慣了,若此時做改變,對她在軍中的威信會有影響。
桑白訣前兩年聯係到她,她便開始放心大膽地培養自己的軍隊,如今手下六萬人,桑家事了後,她還想回去領兵呢。”
“這都不是事,手下不服,打服便是!她如今也才三十一二,到底是個姑娘家,哪個姑娘不喜歡打扮。
她為桑家做的已經夠多了,大好年華,也該做她自己了,更何況,好看的麵孔又不影響她打仗。
老藤,你就說,能不能治吧。”
“老夫都敢跟閻王爺搶人,何況她這點傷勢。隻是,完全恢複,至少要半年,這姑娘滿心滿眼都是戰場,就怕她等不得。”
“無妨,讓桑白訣想辦法。”
桑紫荊的後麵,還跟著一女子,也是個生麵孔,兩人身後,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小盒子,盒子前豎著牌位,打頭的那個寫著大靖第四任靖王桑梟。
桑晴曉皺眉,古代不提倡火葬,可那麼小的盒子,大概率是骨灰吧。
她向老藤提出疑問,老藤回她,“確實是骨灰,所有找到的屍骨,都是這麼處理的。
桑紫荊說,那時,崇景帝下令,誅殺桑家餘孽,他們日日東躲西藏。
屍骨不方便隱藏、保存、轉移,她便產生了焚燒的念頭,猶豫不決時,某日夜間,靖王的屍體突然自燃,桑紫荊將它視為長輩的默許,同時,也用這種說法說麻痹說服自己。
後頭找到的屍體,便都這麼處理了。”
“真是難為她了,非常之時,總比曝屍荒野的好。”
老藤認同道,“是啊,正常人都能理解她的難處,可偏偏有那不正常的人,背地裡,眼底全是不滿。”
老藤的語音聽著有些生氣,桑晴曉忙問他,“誰呀,這麼不長眼,我替你們教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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