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第25章)
這位拚命三郎就是高強。
說他是楊浩宇的兄弟,其實有些牽強。
高強是廬陵縣職業高中與華嚴中學合並時認識楊浩宇的。
那時的楊浩宇是學生會的體育部長,而高強則是華嚴中學為了保護試驗田裡的農作物以及魚塘裡培育的魚苗而成立的護校隊隊長。
護校隊另一個主要的任務就是保護在校學生不受外來社會人員的欺淩。
高強在這個位置上任勞任怨,做得很出色。
楊浩宇那時候和他僅僅隻是工作上的接觸,私下裡並無交際。
直到楊浩宇上初三時,他在三姓寨中學的鐵哥們韓東平考上了職業高中預備役班,兩個人再一次在同一所學校上學了。
韓東平從小舞槍弄棒,加上他長得人高馬大,就被吸納進了華嚴中學的護校隊,而後一路高升,很快成為了高強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被任命為護校隊的副隊長。高強畢業後,韓東平毫無懸念地接任了他的護校隊隊長的位置。
而私下裡,高強與韓東平也成了無話不談、無事不做的過命的好兄弟。
鐵哥們韓東平的好兄弟,自然也就成了楊浩宇的好兄弟。
但楊浩宇從來不讓高強來學校找他。
他怕影響不好。
高強來穆青高中找楊浩宇的那一天,依然穿著他那件一年四季都不舍得換下的明黃色高腰卡布夾克衫。
那是90年代初廬陵縣城裡最流行的爆款,劉德華在錄像片《賭神2》裡穿過的同款靚衫。
那個年代,如果誰能夠有這樣一件拉風的上衣,配上一條奶白色全棉大襠燈籠褲,再加上一雙潔白的回力鞋,那麼你便走在了廬陵縣城時尚的最前沿了。
因此,高強一年四季都嚴格地遵循著這個著裝原則,驕傲地引領著這個小縣城的時尚風騷。
那天下午,他叼著一支對他來講很奢侈的、襄陽卷煙廠生產的兩塊錢一包的白色過濾嘴“金蝶”牌香煙,穿著那雙白色的但已有些泛黃、還有些許開裂的回力鞋。
他左腳蹬在他那拆掉了後貨架、沒有擋泥板、沒有鈴鐺、沒有刹車隻剩下一個車把以及三角鋼管骨架、兩個車軲轆的掉了漆的黑色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車上。
他刻意地甩著當年最流行的一邊短到見頭皮、一邊兒長得遮眼睛的郭富城式嬉皮士頭發,踮著右腳,歪著腦袋,衝著穆青中學逸夫樓一樓拐角處高二二班教室,用廬陵方言大聲叫囂著楊浩宇,楊浩宇!
高強半年前從廬陵縣職業高中機電班畢業後,沒能考上大學,被分配到廬陵縣農機局下屬的農業機械廠做機修工人,每月工資70塊人民幣。
那一天,穆青中學組織了一年一度的春遊活動,楊浩宇和同學們剛從當地著名的野人穀風景區回到學校,手中拿著一個帶把兒的搪瓷飯碗和幾張硬塑料材質的飯票,正準備去食堂打晚飯,便聽得窗外高強那撕心裂肺刺耳的叫囂。
“楊浩宇!楊浩宇!”
似乎是有什麼大事兒發生一樣,高強不斷地急促地大聲呼叫著。
四月的天氣就是那麼奇怪。
中午還可以穿著短袖t恤,下午卻從廬陵縣城所在地那個古老盆地的下遊,馬欄河豁口,猛然刮來一股冷風,吹得校園裡剛剛冒出新綠的百年老榆樹和高大的老楊樹胡亂地、急促地扭動著,“嗖嗖”直響。
淺黃的榆錢和細絨絨的白楊絮混交在一起,隨著狂風,滿校園地飛揚。
來去匆匆的學生們都不禁要瞥一眼這個穿著奇特、神態張狂、吊兒郎當、大聲叫囂的人,而當碰著高強那雙目空一切鷹一般犀利的眼神時,立馬又遠遠地避開他的眼睛匆匆低頭走過。
“楊浩宇你給我出來!楊浩宇……”
高強全然不顧彆人異樣的眼神,依然我行我素地叫囂著。
“你叫個毛線呀叫!不是說讓你彆來學校的嗎?到底有啥事兒?快說!”
楊浩宇其實早就聽見了高強那富有特色的、分辨率極高的公鴨嗓子。
但是跋山涉水了一天,疲憊不堪的他本來是不想理會這個成天無所事事而且不顧約定冒昧來找他的家夥的。
但高強卻不依不饒地在那裡喊叫,便不耐煩地拿著飯缽推開教室的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嗔怒地對高強嗬斥道
“乾嘛?到底有啥事兒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