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前,她尚期待得見聖上,以滿足自己的好奇之心。
而今,聖上真的駕臨,卻如此突兀,令她毫無防備地得見天顏。
當今聖上慕容複,年近三十,身形高大,體格健壯,五官棱角分明,雙目炯炯,雖麵帶微笑,但眉梢眼角處,仍不自覺流露出帝王之威嚴。
蕙蘭匆忙跪地“妾身參見皇上,皇上萬安!”
慕容複快步上前,將蕙蘭扶起。蕙蘭低垂頭顱,不敢直視。
他伸手輕輕托起蕙蘭的下巴,仔細端詳,戲謔道“怎麼,數日未見,竟清瘦了些,可是想朕想的?”
蕙蘭含糊應了幾聲,聖上臉上笑意更濃“梅兒,怎地與朕生疏了?連話也說不利索了!”
蕙蘭恐其生疑,索性故作嬌嗔“妾身還以為皇上早把妾身忘了,沒想到您這麼快就來了,著實嚇了妾身一跳!”
慕容複大笑“這才是朕的梅妃,儘說傻話,朕忘記誰也不會忘記你啊!”
言罷,他大手一揮,對殿內林立的宮女太監下令道“你們都退下吧,此處無需侍奉了!”
宮女太監們依次而出,殿門關閉,一片寂靜中,蕙蘭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突然,慕容複一把將蕙蘭橫抱而起,緊緊地擁在懷中,溫熱的氣息,輕拂在她的臉頰上“梅兒,朕想死你了……”
蕙蘭麵色劇變,萬沒料到,自己尚未做好接受梅妃身份的準備,便要應對如此令人麵紅耳赤的局麵。
“這可如何是好?我……我仍是處子之身,此刻與皇上同床,豈不是自投羅網,定然會被他識破?”
念及此處,蕙蘭心慌意亂,竭力掙紮著“皇上,放臣妾下來……皇上……”
慕容複對其請求置若罔聞,反而將她抱得更緊,大步流星地朝後麵的寢宮走去,同時在她耳畔低語“怎麼?竟不讓朕碰你?這都半個多月了……你這小妖精,是欲擒故縱吧?”
蕙蘭聞言一怔,“原來姐姐已半月有餘不讓皇上碰她了,這是為何?”
然而,此刻並非深究此事之時,她當務之急是擺脫當前的困局。
於是,蕙蘭佯裝委屈,神情凝重,可憐兮兮地說道“皇上,您絲毫不憐惜臣妾!”
慕容複停下腳步,凝視蕙蘭“何出此言,朕最為心疼的便是梅妃你了。”
蕙蘭撅起嘴“皇上,臣妾剛剛見過自己的父親,悲痛欲絕,痛哭流涕了大半日……此刻口渴難耐、饑腸轆轆,皇上卻急著讓臣妾侍奉您,何來心疼一說?”
慕容複這才將蕙蘭放下,牽起她的手,略帶歉意地說“是朕欠考慮了,走,先陪你喝杯茶,再命人傳膳!”
與陌生男子的肢體接觸,令蕙蘭緊張得渾身僵直,手心冒汗,卻不敢有絲毫抗拒,任由他牽著,走向西暖閣。
蕙蘭心中飛速盤算,該如何遏製他的親熱之念。“若是待會兒用過茶膳之後,他又貼上來,自己還能找什麼借口推脫呢?”
如此想著,他們來到了西暖閣。
蕙蘭輕聲說道“皇上請先坐,臣妾去端茶水來。”
慕容複看了蕙蘭一眼,忽地似笑非笑道“梅妃見了自己的家人,仿若變了個人。”
蕙蘭心頭一緊,險些跳出嗓子眼,強作鎮定問道“何處有變?”
慕容複俯身輕吻她的臉頰,斜眼看著她,幾分曖昧道“變得……格外溫順體貼!”
蕙蘭佯裝嗔怪道“古人雲,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在皇上這裡,卻是幾日不見,所見皆是臣妾的好。臣妾以後要時常與皇上分彆一段時日,以免皇上看倦了,儘挑臣妾的不是。”
他哈哈大笑起來“伶牙俐齒,果真是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在他的笑聲中,蕙蘭緊繃的神經逐漸鬆弛,緩緩走出暖閣。
正殿的紫檀木幾案上,擺放著青瓷雕花的茶壺和茶盞,小宮女剛泡好的茶,摸上去仍有些燙。
蕙蘭心生一計,閉上眼睛,端起茶壺,往茶盞裡倒水,手一偏,滾燙的茶水,有少許濺落在她的手上。
蕙蘭一聲驚叫,熱燙的青瓷茶盞從指間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發出清脆刺耳的破裂聲。
慕容複聞聲從西暖閣走出,神色緊張,連聲問道“怎麼了?怎麼了?”
蕙蘭正蹲在地上,撿拾著地上的茶盞碎片,聽到慕容複的聲音,她身體一顫,手上的刺痛傳來。
慕容複快步走到蕙蘭身邊,托起她的手仔細查看,隻見鮮血正從她的手上流淌而下。
他心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衝著殿外喊道“來人!”
思冰和思菱一直在殿外守候,此時聽到皇上的命令,立即推門而入。
於是,殿內眾人忙碌起來,有人端來涼水,有人拿來冰塊,有人取來帕子,有人攙扶蕙蘭坐下……
蕙蘭的手被思冰用帕子包裹著,鮮血浸透了帕子。
陣陣疼痛,讓蕙蘭不禁蹙眉咬牙。
這邊,慕容複大聲吩咐“快傳太醫,就說梅妃受傷了!”
聽到“太醫”二字,蕙蘭的心忍不住顫了顫。她暗自祈禱,希望來的千萬彆是溫秋實,她如今如驚弓之鳥,實在無力應對更為複雜的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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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來得比蕙蘭想象中更快,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出現在醉心殿的門口。
看到進來的是一位兩鬢微白、麵容慈祥的老太醫,她才暗暗鬆了口氣。
慕容複急急地迎上前“徐太醫,梅妃剛被茶盞碎片割傷,你快來看看要不要緊。”
他的焦灼與關切溢於言表,蕙蘭心中不禁有些酸楚。
“他對姐姐,是真的好啊!”她在心中輕聲說道。
徐太醫走過來查看一番,恭恭敬敬地對皇上說“不打緊,沒有傷到骨頭。”
說著,他打開藥箱,為蕙蘭止血、上藥、包紮,並叮囑她這幾天要減少活動,不能碰到受傷的手,也不要食用辛辣刺激的食物。
“減少活動”“不能碰到”這幾個字,讓蕙蘭徹底放下心來,皇上應該不會讓她帶傷與他同床。
果然,太醫走後,慕容複陪著她用了膳,便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注意手上的傷,朕還要回去批奏折,有空再來看你!”
送走皇上後,蕙蘭長長地舒了口氣。與他的初次見麵,雖是猝不及防,但總算有驚無險,平安度過。
慕容複的態度讓蕙蘭心安不少,看上去,他沒有發現絲毫端倪,而且,他也確實寵愛梅妃,這讓蕙蘭不必時時害怕會惹怒君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