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是菁妃的兒子,十歲的年紀,雖然是一個院子裡的,卻從來不和嬴雍一起玩,但是嬴雍知道菁妃的性子,他相信五皇子絕對是不甘心於現狀的。
六皇子才九歲,是已經過世的雲妃的兒子,現在在皇後手下養著,算是半個親兒子,皇上待他也很不錯。
七皇子是虞貴人的兒子,八歲,雖然位分高,那全是因為虞貴人家裡是武將世家,實際上皇上對她感情不深,對她的兒子也就是那樣麵子上過得去,也沒有額外的關心。
八皇子就是他了。他好像是最不受寵的孩子,比起其他皇子,他有的實在太少,好在他有一張討好人的嘴,二皇子最吃這一套,於是相處得還算不錯。
九皇子是皇後的孩子,才六歲,剛剛入學的年紀,皇上和皇後都寶貝得緊,看得出是想讓他當個閒散王爺,遠離這些朝堂之爭。
十皇子六歲,是和親公主的兒子,她雖然生了兒子但也不能母憑子貴,位分始終是個妃,因為不受寵所以和尚婕妤的處境差不多,但她性格和尚婕妤合不來,兩個人也沒有抱團取暖。
十一皇子才三歲,是樺嬪的兒子,原來這樺嬪不過是個美人,一生了兒子不知道怎麼升了這麼多位分。可能是她爹是朝廷上新上任的官,也是在皇上眼前的紅人。
十二皇子尚在繈褓之中,是蘇貴妃的兒子,還需要喂奶,但是皇上也在意得很,隔三差五去瞧一瞧。
小嬴雍隱隱知道有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算去爭也得不到。但是尚婕妤不允許他不爭,尚婕妤要榮寵,要位分,要能幫襯家裡,甚至還想要皇上的愛。小嬴雍不知道這是不是每個兒子都應該做到的事情,他隻知道上了一天學,應付著每個人還要不露出不甘的神情之後,還要一五一十地彙報給母親,看母親臉上驕傲的表情。
他漸漸地有點模糊了對與錯的界限,課堂上夫子教的東西,他也開始無法理解了。
從七歲到十六歲,他當了九年二皇子的狗。因為做人是活不下去的。這裡是皇宮,有著很多不明不白就死去的理由,他隻能儘可能靠近二皇子,討好他,簇擁他。皇上因為他心思多一度很不喜歡他,但是好在他會痛哭流涕地跪著求二皇子,皇上寵二皇子所以也不多說什麼。
隻是尚婕妤一直是婕妤,無論嬴雍怎麼做,她都隻是婕妤。她把這一切歸結於嬴雍討好錯了人,隨著年紀增長容貌不再,她的脾氣也越發大了,母子兩人都不受寵沒什麼封賞,她卻撕心裂肺地大叫痛呼,把屋裡頭的物件全砸到地上。
嬴雍去攔,被尚婕妤死死地掐住胳膊,雖然他已經進了重雲派,但麵對自己的親娘,還是硬忍了,胳膊上留下五個深深的傷痕。後來他找醫師消去了,他不願意看見那道疤,如果身上光潔如初,就可以假裝母親還愛他。
他記得自己去了重雲派,二皇子還鬨了好一通,還是當著皇上的麵,大哭大叫,嬴雍乖順地站在台階下麵,說他不去了,讓給哥哥就是了。
皇上都沒看他一眼,跟二皇子講了一通大道理,皇後在那撫著二皇子的胸口,保證給他更好的東西。半晌過去,皇上驚詫地抬頭問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是啊,他怎麼還在這,看著人家幸福美滿,闔家歡樂?他為什麼要看著彆人的故事如此入迷,難道是因為他不自覺地代入了自己嗎?皇後不是博愛嗎,她愛了那麼多人,能不能愛他一下?嬴雍隻是笑了笑“兒臣隨時為父皇分憂。見父皇心情尚可,兒臣便退下了。”
“不行!”二皇子撒嬌夠了,恢複成那副統領天下兄友弟恭的樣子,抓住嬴雍的手不讓他走,“弟弟去那邊肯定是要好一番辛苦的,我如今不能陪你去,你可不要心裡難過。你記著,無論你去哪,我們都是親兄弟,哥哥有什麼都會想著你的。”
那你給我娘一個位分吧,好嗎?隻要有了地位和身份,她就不會再折磨我,讓我永遠這樣痛苦下去了。他當然沒說,跪下去叩了個頭,裝作欣喜若狂“臣弟知道,二哥對臣弟一直是這樣掛心,實在是臣弟的福分。”
他抬起頭來看見二皇子笑歪了的臉,隻覺得惡心和殘忍。這些人比他會演,可是他們以為讓他跪著道謝就是平等了。尊重是他們在戲台上一輩子都想不到的一折。嬴雍賠著笑,反正他生來就會賠笑,母親打他的時候會笑,二皇子讓他趴著騎在他背上的時候會笑,麵對父皇的冰冷態度會笑,被迫看著七皇子死的時候也會笑。
嬴雍就知道。武將世家的妃子,怎麼可能生得出活著的兒子?他眼看著七皇子溺死在水裡,二皇子回過頭問他的好弟弟,我們打賭他能掙紮多久,誰贏了?
回二哥,是二哥贏了。
嬴雍你小子又誆我,小心以後我治你欺君罔上的罪!
回二哥,臣弟是贏了,但贏在能和二哥打這個賭上,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既然臣弟已經贏過一次了,二哥也要贏一次才公平。
哈哈哈哈哈,八弟,你比我身邊那些宮女宦官還會說話。不過你說錯了,我不是要贏一次,我要贏每一次。
臣弟記住了。
那一夜他看著七皇子死在水裡,他的二哥借著打賭敲打他,那份眼底的冷漠卻不是演的。他知道這不過都是皇上的授意,也許二皇子根本沒有那個心思,因為從出生起那些東西就是他的。但是作為皇上,見慣了腥風血雨,兄弟相殘,他不能不為二皇子考慮。
不聽話你也得死。嬴雍知道皇上對自己是有厭惡的,要活著就隻能當皇家的刀,當二皇子的死忠,站隊的時候幫他一把,才能保住性命。
後來十皇子也死了。和他的母親一起死在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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