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皇子就像他一樣。十皇子是他真心的弟弟,會抓著他的衣擺叫他哥哥。他的愛很少很少,並不足以到施舍的地步,隻是他的弟弟需要他,會擁抱他,他就給出一點點愛,因為沒有人愛的時候隻會懷疑整個世界,他不喜歡那樣。
但是他弟弟死了。他弟弟長得很漂亮,繼承了母親的胡人血統,紅色卷曲的頭發,看上去比公主們還漂亮。漂亮是會招致禍患的,二皇子早就看他不順眼,連帶著他娘一起看不順眼。
嬴雍那時候太小了。他根本沒想那麼多,可是現在看來,一個對兄弟狠毒的孩子,背後的大人教了他多少呢?皇後真的是看上去那樣溫和嗎?後來皇子們死了他有點懂了,他也怕了。
可能是最早在胡人那裡得到過溫暖,後來他就喜歡那種胡人的長相,高挺的鼻梁,卷曲的頭發,最討厭母親那樣天真無害的臉,卻一點就炸的性子。
然而他的喜惡毫無意義,生活從來由不得他多做選擇,十六歲那年,原本被皇上規定好和二皇子親近的鏡涵柔喜歡和嬴雍待在一起,二皇子便勃然作色了。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東西和彆人更親近,可是鏡家對皇上有恩他惹不起。當即和嬴雍發了好一通脾氣,在皇上那裡說了他半天心機深沉,好歹皇上是沒信。
這畢竟不是嬴雍做錯了事,皇上護著二皇子但也不至於罰他,他已經長大了,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想要什麼,皇上跟他說隻要扶持二皇子上位,就給他想要的東西。
嬴雍自然拒絕不了,但從那天開始,鏡涵柔還是不願意傍著二皇子,二皇子便和嬴雍決裂了。
說不恨是假的,當了那麼多年狗,做小伏低,結果被一個女人壞了事,嬴雍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女人隻會壞事。他逃回重雲派,閉門不出,上課都幾乎不去,結果發現鏡涵柔也是重雲派的弟子。
鏡涵柔畢竟不傻,她找到嬴雍就單刀直入地說“想要得到你想要的東西,我可以幫你,鏡家也可以幫你。”
嬴雍嗤之以鼻,鏡家又不是什麼顯赫的家族,隻不過靠著和皇上的情分罷了。那麼冷漠的皇上,到時候沒了情分,鏡家就什麼都不是。他犯不上跟鏡涵柔客氣,原來的本性全露出來,搡了鏡涵柔一把就讓她滾。
直到鏡涵柔說了一個秘密,一個隻有太子才能知道的秘密。如果不是鏡涵柔,嬴雍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嬴雍看到鏡涵柔笑了,他就知道,他這輩子都隻能做彆人的附庸,被彆人拿捏,如果他是皇上,也會不擇手段地殺掉那些人。
再後來大家都長大了,二皇子也不再和嬴雍故意鬨彆扭,現在見一麵還能點個頭,吩咐禦膳房多做幾道好菜。嬴雍回皇家的時候也照例去跟二皇子問好,給父皇母後問好,現在他也不缺什麼好東西稀罕玩意兒,因為二皇子和皇上都會賜給他,他們知道怎樣才能讓他死心塌地。所以尚婕妤還是婕妤。
他得做得更好,更加努力地求榮,他隻是從趴著的狗變成了站著的狗,其他沒有任何區彆。
直到他遇見了秦書雪。秦書雪不利用他,因為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秦書雪不傷害他,因為她本來就是個溫和的性子。秦書雪不指使他,因為他們沒有利益牽扯。秦書雪不喜歡他,因為他靠近她自己都感到心虛。
他是人他會愧疚。他是人他會感覺到是誰真心對他好。他是人他會有控製不了的心情。他是人,他不想做狗。
他確實答應了秦書雪,他向皇上求了好衣料,想給秦書雪做新裙子。他隻能給出這些。隻是這樣而已,皇上還懷疑了他一番,對著秦書雪做了好一番調查。
結果當然是啥都沒調查出來。
嬴雍不懂得對一個人好應該是什麼樣子,他和尚婕妤一樣,隻會給出對方不需要的東西,因為他有的太少,就連愛也學不會。他隻有不願意被觸碰的一身逆鱗,隻是他不能發火。
結局就是自己理所當然地惹怒了秦書雪,但是好在她心軟,不至於和自己一刀兩斷。
他會憤怒,會不甘,會自我懷疑,也會極度自負。他就是這樣一個彆扭的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適合秦書雪,但是他忍了那麼多年,真的好討厭再忍,他不是沉得住氣,十年磨一劍的人。
開脫的話就不必再講了,因為大概率今後他還會一如往常,他大概是不會改的。
修仙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他不在乎秦書雪現在的想法,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他們還可以有以後。
如果她不喜歡鏡涵柔,那就殺掉。把鏡家都除掉。他可以依著她,順著她,如果這樣她可以留在他身邊的話。如果她真的能愛他的話。話本裡的故事才子佳人,琴瑟和鳴,比翼雙飛,一生一世的橋段他也是看過的,他也是信過的。
秦書雪正在台下全神貫注地看比賽,哪知道嬴雍想了這麼多有的沒的,聽見睦邵元上來就罵嬴雍是狗,而嬴雍真的怔住了,她終於忍不住了就和睦邵元吵起來“你是什麼好東西啊?你連狗都不如,我看你那點修為誰都打不過,誰讓你在這裡亂叫的?”
睦邵元毫不生氣,指著秦書雪笑道“小女朋友?可以啊嬴狗,你都有對象了。不過她在破防什麼,因為我說對了嗎?”
“你說對個屁!你哪句都沒說對!你這人是真的沒品,打就打打不過就打不過,在這裡罵人乾什麼?你拿嘴輸出啊?你們琉璃宮都是這樣沒品嗎?”
“你們重雲派都這麼喜歡多管閒事在比試台外插手?”秦書雪的話對睦邵元沒有任何殺傷力,“哎,我說,你到底是誰的女朋友?我可記得旁邊那個男人很護著你啊?算了,都不重要,不然你來做我女朋友,我保準讓你好好知道男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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