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不舍得再去睡覺了,就等著雨下下來,家裡的排水溝也都整理好了。
就在眾人的期盼中,雷聲漸漸消失,天上的黑雲也散了開去,大家又一次的失望了。
現在井裡水越來越少了,原來一刻鐘能打一桶水,現在半個時辰才能打一桶。
老葉家現在都不敢動水窖裡的水了,不到萬不得已的那一刻,都不會動,也嚴令家裡的孩子不準出去說水窖的事情。
這一天葉勝神色焦急的回了村,也顧不得和大家打招呼,直接衝向裡正家。
“叔不好了,縣衙要收夏稅,這次旱災範圍太廣了,朝廷裡也顧不得我們這邊了,也沒有下免稅的聖旨,這可如何是好。”
“勝子你說什麼,還要收夏稅,我的天爺哎,這可真不讓人活了,地裡也沒啥收成,用什麼交稅啊。”這一刻裡正想死的心都有了。
“叔您老還是要先拿個章程出來,我先走了,就告了半天假,我這要馬上回去,有什麼章程你派人通知我,縣裡的老爺們都跑了。”葉勝說完趕緊往城裡趕,現在城裡也沒什麼吃的,人心都亂了。
咚~咚~咚
村頭的銅鑼又響了起來,大家夥趕緊往這邊趕,心裡盼望著是官府來救他們了。
“裡正什麼事啊,是不是賑災糧下來了。”一雙雙充滿希冀的眼睛盯著裡正。
裡正聽完更難受了,“剛才聽到消息朝廷不管我們了,還要收夏稅。”
嘩的一聲底下就炸開了,不信的,半信半疑的,絕望的聲音一下子傳了過來。
當時就有年紀大的開始抹眼淚,“老天爺啊,這要逼死人了,給點活路吧。”
年紀大的心裡都難受,人老了就講究個落葉歸根,年輕人還能出去找點活路,這麼大年紀了,出去就回不來了。
裡正緩了緩接著說;“大家夥是個什麼想法,這稅是交還是不交,還是有其他的想法。”
底下又開始討論了起來,說什麼的都有,誰也說服不了誰。“裡正你那邊有什麼章程嗎,我們都聽你的。”
裡正站了起來,聲音平靜的說“鄉裡鄉親的這麼多年,好多人都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也就敞開天窗說亮話了,井裡基本也沒水了,就算是交了稅,也待不了多久了,是不是這個理。”
村頭一片沉默,氣氛變的壓抑起來。
裡正接著說“其實大家心裡也都有數,這個情況早晚都要走,現在看晚走不如早走,咱一個村子一起走,人多也不會被人欺負了去,大家夥怎麼看。”
話音一落,底下又開始討論起來,這次比上次討論的時間更久,聲音也更響。
裡正咳了兩聲,底下也慢慢安靜下來了。裡正才接著說道“我家準備大後天一早就走,有願意一起走的,帶好路引後天一早出發,不願意走的也不勉強,大家各奔活路去吧。”
聽完裡正的話,眼皮子淺一點的已經開始抹眼淚。
靠山村依山傍水的,家裡從來沒有愁過吃喝,不管山上的還是水裡的,都能拿著換點銀錢。
靠山村一大半的人都姓葉,往上數都是一個祖宗。另一半人家都是王姓,除了兩姓之間偶有齷齪,也沒什麼大的矛盾產生。
“行了,大家都回去吧,跟家裡人商量一下是走還是留,願意走的早做準備,後天一早卯時初在村頭集合。”
說完裡正背著手就走了,人群也慢慢散了去。
家家戶戶當天晚上就行動起來了,平時埋在地裡的,藏在房梁上邊的,堵在牆洞子裡的,都翻了出來,這個時候也顧不得瞞著家裡人了。
葉老頭家也開始忙碌起來,葉老頭吩咐道“老大你明天去趟孫家莊,給你妹子說一句,看看他們是什麼個安排。老二你明天在家檢查一下車子,換換零件,老三你明天去趟你舅舅家,也去說一聲咱要去逃荒了,再去買點油紙,留著蓋糧食用。其他的你們看看還有誰家要去說一聲的嗎,讓川子他們跑跑腿,老婆子你帶著兒媳婦們準備乾糧。”
周氏忙拉著葉辰川的手吩咐他一大早去趟山裡外公家。
沈氏就無所謂了,家裡都沒什麼人了,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就行了。
魏氏也在吩咐葉辰奕去隔壁村娘家一趟,魏氏娘家是屠戶,家裡人都生的人高馬大的,她自是希望娘家一起走。
葉清對著二叔提醒道“二叔,你明天能幫我們做點木碗嗎,路上瓷碗摔了還能有碗吃飯,再做點箭頭的木棍,也能拿著防身。再做點小木壺,可以掛在身上,可以多帶點水。”
葉二叔忙表示知道了,趁著月色先去檢查家裡的獨輪車和手推車去了,這個是頂頂重要的,手裡才能拿多少,全靠車子推。
周氏忙著去縫口袋了,家裡的糧食都要裝走,需要不少個呢。
沈氏也沒閒著,帶著女兒葉汐在灶房炒麵。
就是將灰麵炒熟,放的時間更久一點,路上來不及做飯,直接用熱水衝點炒麵吃就好了,再說炒麵還能治拉肚子。
魏氏帶著葉湘在和麵,儘量多做出來一些饅頭和餅子,這些都可以邊走邊吃,不會耽誤太多功夫。
李氏則是在裝曬好的菜乾,還有一些易於存放的臘肉,家裡的雞還有一隻,其他的都在井水少的時候賣掉了。
還有上次葉清帶回來的兔子,準備明天早上在殺了,一起吃頓好的。
葉老頭也沒閒著,留著給屋頂換草的麥稈也拿了出來,用石碾子來回壓了幾次,麥稈都變成扁扁的了。
全部用來編成蓑衣和墊子,雖然現在沒有雨水,但是後邊就不好說了,墊子可以蓋在車上,晚上也能鋪在地上睡覺。
葉清正拉著葉辰聰求幫忙,葉辰聰簡單的木工活已經能上手了,葉清讓他多做幾個彈弓和弓箭,他們小孩力氣小就用彈弓防身,大哥可以用弓箭。
葉老頭看著家裡忙的熱火朝天的,心裡也輕鬆了一點,一家人隻要在一起,能活下去,在哪生活已經不重要了。
家裡這些孩子的表現,葉老頭都看在眼裡,尤其是葉清摔過之後,明顯的機靈起來,很多時候考慮的比自己都全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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