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著他,就隻是看著他,眼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他似乎完全沒有聽到這人嘴裡的,“所謂的父親”。
可提起的那一瞬間的緊繃,已經能夠說明太多的事兒了。
少年道“你可以滾了。”
他似乎是笑了一聲,又好像沒有,總之倒是一個人孤零零地走了出去。
他歎息“你又能堅持多久呢?再倔,也逃離不了這裡。”
少年看著他把門關上。
那一條路,分明近在咫尺。
他站起來,身上沒有任何禁錮的手段。
一腳踏入那條路,那條,他們可以走上去的路。
猶如肉排放在油鍋上煎炸的聲音滋啦滋啦地響起。少年麵不改色,踏出第二步。
卻最終因為身體太過於虛弱而跌向另一邊。
跌進血水的池子裡。
滋啦滋啦的聲音消失。
少年緩了一會兒,慢慢站起來,看向了那一條路。沒有辦法從旁邊走上去的一條路,隻能直來直往。
但他走不過去,無法離開這裡。
他被這條路排斥在外。
血水淹沒到他的膝蓋往上一點點的位置,隨意走動,裡頭就會發現裡麵有很多類似血泥的東西,一塊兒一塊兒的。
他什麼也沒有說,低頭,在裡麵摸索著。
摸到了自己掉進去的手鏈。
已經完全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了。
他也不在意,隨意拍了拍手鏈,把血甩下去,戴回手上。
“吱哇——”
門忽然又開了。
少年有些疑惑地側目。按照慣例,離開之後今天應該都不會再來了。
這次進來的人年紀看著並不大,甚至比他都大不了多少的感覺,剛開門就有點受不了地拿手在鼻間扇風,很低地嘀咕著“怎麼這麼濃的血腥味兒……”
少年直起身子,有些奇怪。
這人不知道這裡是什麼情況,卻能夠進來?這對嗎?
“你是池燼?”林言有些疑惑地開口。
林言的話,讓池燼感到不解“你是誰?”
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這裡是什麼情況,卻這麼輕易就進來了。池高卓在發什麼瘋?
“嗯……”林言思索著說,“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的?找我做什麼。”池燼冷笑一聲,“你們找我能有什麼好事?”
林言看見了放在中間的東西,微微詫異道“這就是你不喜歡解剖的原因?倒是令人詫異。”
池燼皺起眉頭。
麵前的這個人分明長著一張很和善的臉,說話也很溫和的樣子,卻帶著令他厭惡的氣質。
他不喜歡他。
“出去。”他說。
“為什麼呢?”林言歪頭,說,“對你做出這一切的人可以進來,我一個什麼都沒做的人卻要被拒之門外嗎?”
這麼想的話的確有些不公平,但是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麼多公平可言?
“你現在的確什麼都沒做,但你都進來了,能懷揣著什麼好目的?”池燼冷冷道,“你不會想告訴我,你是來救我出去的吧?”
林言笑著搖搖頭,說“我可沒有拯救你的能力,我隻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你該離開這裡了。回去吧。”
池燼微微一怔。
“你真的不仔細想想,你到底在哪兒?你現在仍然在這兒嗎?”林言說得很慢,很慢,比起他先前的表現來說倒是不顯得太突兀,隻是有幾分說不上來的怪異感。
像在誘惑著什麼人來,進入他的禁區,一步步走向深淵。
“我不在這兒,能在哪兒?”池燼冷笑道。
明明林言看著沒有任何怪異的神色,他就是莫名其妙覺得林言在挑釁他,這樣的感覺實在讓他不爽。
“你真的確定了?這是真的嗎?你真的還在這兒嗎?”林言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很認真,他說,“你不覺得我有哪裡很眼熟嗎?”
的確很眼熟,不然池燼絕對不會搭理他。但是就是這一份眼熟,讓他感到不安,感到焦躁,他不由得順著林言說的去思考,思考著自己現在的處境,思考林言到底想要表達些什麼。
他不在這裡,還能在哪兒?他被池高卓那個傻逼囚禁在這裡,在【地基】徹底打好之前,他還能去哪兒?
腦子裡一片混亂,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人,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想到,什麼也沒有聽到。
“林言是誰?”池燼不由得追問了一句。
不,這是追問嗎?他從來沒有問過林言這個名字,也沒有聽說過的具體的哪怕是類似這個名字的文字,為什麼腦子裡會出現這個名字?
“林言是我。”他聽到麵前的人這麼說,然後露出一個笑意,林言說,“我是你的老師,來帶你清醒過來。這是一個夢,不屬於你現在該有的夢。或者說,這是你不願意麵對的過去,所以你更該清醒過來,不要沉湎在自己不願回憶的過去裡。”
“是嗎?”他這麼說著,然後抬起頭。說。
“我該怎麼離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才能離開這裡?”
“我已經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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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燼走向中央,隻有這裡是他的樂園,隻有這裡能夠容納得了他,其他的一切都隻是謊言,是錯誤,是謬誤,他不被任何東西容納,這才是真相。
林言走向他,走向中央,然後伸出手說“為什麼呢?為什麼你會覺得未來的你仍然被這裡?禁錮是因為這裡的一切嗎?不止是你,還有這麼多的東西都死在了這裡,為什麼你會覺得這是你的罪孽?”
“你為什麼會願意沉沉溺在一個畜生的罪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