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沒錯,這是我對“家”唯一的感受。
一棟破土樓,孤零零地矗立在田野之中,仿佛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一塊小小的田地,勉強維持著一家人的生計,以及一棵枯老的桃樹,這也是我名字“陳小桃”的由來。家裡有5個人,一隻母雞,還有一套不知傳了多少代的老舊家具,這些便是我“家”的全部。
或許是因為我是個女孩吧,我的童年沒有絲毫色彩可言。母親、父親和奶奶似乎都不怎麼待見我,在那個封閉落後的地方,人們固執地認為,隻有生下男孩,女性才能在家中擁有地位。
自從我斷了奶之後,母親便再也沒有靠近過我。儘管我曾經嘗試過無數次,試圖讓她喜歡上我,但每一次,在村民們的指指點點和批判聲中,她看向我的眼神總是充滿了恐懼,如同看著一個索命的惡鬼一般,從未對我露出過一絲笑容。而父親也因為這些事情,時常打罵於我。
聽說我還有幾位姑姑,不過因為許多原因都不在了,父親是奶奶生的最後一個孩子,她也曾遭受過母親這般待遇,所以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讓她喜歡,至於為自己做主更是天夢,事實也是如此。
在這個家中,我感受到的隻有冷漠和壓抑。我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遭受這樣的待遇,難道僅僅因為我是個女孩嗎?我常常默默地問自己,卻找不到答案。
即使如此日子也在一天天過去,我漸漸習慣了這種孤獨的生活,學會了用沉默來對抗周圍的一切。然而,內心深處的渴望依然存在,我渴望得到家人的愛與關懷,渴望擁有一個真正溫暖的家,但是……很快這些感情就消失殆儘了。
不過有一點我很慶幸,那就是他們從來沒有辱罵過我,從來隻是動粗而已,因為……他們都是啞巴!這似乎是一種家族遺傳疾病,看來老天爺還是有些憐憫我的。
正因為這樣,我在他們心裡還稍微有點地位,“如果是個男孩子的話,肯定也能夠開口說話”,他們常常會通過手語來交流,而這段時間對我來說無比重要!這是我最為珍視、最為期待的時刻,好像自己真的是被人需要著的!我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開口講話,回應他們的期望!
然而,就連這僅存的一絲慰藉,在我5歲那年也被無情剝奪了。
那天,瓢潑大雨傾盆而下,仿佛要淹沒整個世界。原本就崎嶇不平、滿是坑窪的泥土道路,此時更是變得泥濘不堪,難以行走。母親的生產地點選擇在了村長家,那是一棟三層高的磚房,裡麵有整潔乾淨的房間。村裡的其他婦人紛紛前來幫忙,因為在這個地方,新生兒總是備受重視的。
奶奶毫不猶豫地殺掉了那隻一直陪伴在我身旁的母雞,它曾是我最好的夥伴。父親則與其他身強力壯的叔叔們一同前往山上采摘地精,據說這種珍貴的食材可用於煮湯,對產婦有益。
而我,則被眾人拉到了母親的身邊。“畢竟你們是血親,你的陪伴總會給她帶來一些安慰。”大人們如此說道。我當然欣然應允,心中暗自期待著能夠借此機會讓母親喜歡上自己。同時,我也急切地盼望著弟弟或妹妹的降臨,或許那樣,幸福就能稍稍眷顧我一下。
很快,母親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尖叫。血!好多血!這猩紅的顏色讓人作嘔!手臂上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由於正在備孕,母親留起了長指甲,此刻這些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我的手臂之中。
那恐怖的尖叫聲在我腦海裡不斷回響,而其他同村的婦人又在做些什麼呢?我根本不敢去看,甚至連手臂都已經變得冰涼、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極度的恐慌刺激著我每一根緊繃的神經,“難道自己就要死了嗎?”看著源源不斷從手臂中流出的鮮血,我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或許是因為外麵的雨下得實在太大了,大到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我。
突然間,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響起,我驚恐地環顧四周,卻發現那些婦人全都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母親也保持著張嘴尖叫的姿勢,就好像我麵前那個已經用被褥包裹起來的新生兒一般。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了雨聲和不時劃過天際的閃電。
我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跟著母親還有剛剛出生的弟弟回到了家裡。母親的神情很是怪異,於是我顧不上手臂上還在順著雨水往下滴血,隻想快點靠近她看看情況。
但是在我靠近瞬間,母親的眼睛突然變得猙獰發紅,猶如魔鬼一般,凶狠地盯著我,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得連連後退,心中充滿了恐懼。
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直接趕出了屋內。我拚命地叫喊著,用力地拍打房門,希望能夠得到解釋的機會,但一切都是徒勞。奶奶途中走了出來,我以為她是來放我進去的,然而她隻是用手指比劃了幾下,然後再次緊緊閉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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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話就去死”
自那之後,家裡再也沒有傳出任何聲音,整個屋子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
好冷……我瑟瑟發抖地將那件已經不知補了多少次補丁的衣服緊緊摟住,生怕它會飛走一樣。然後就這麼靜靜地躺在門口,不敢離開半步,因為我害怕一旦走開,就再也無法回到這個曾經熟悉的地方。隻有這樣,我才能在第一時間讓他們找到我。
第二天早上,當我在一群人的圍觀下緩緩醒來時。而從這天開始,我也不再是那個可有可無的孩子,而是變成了這個“家”中的一個工具,一個任人擺布、失去自由的工具。
父親在下山的路上不慎跌落懸崖,幸運的是,他的生命得以保全,但雙腿卻被截肢,從此失去了行動能力。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我自然承擔起了他所有的工作——種地和上山挖菜。這些活兒對我來說早已熟稔於心。
從那一刻起,每天外出勞作成為了我生活中最愉悅的時刻。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在大地上時,我便帶著工具出門,開始一天的辛勤耕耘。每一次揮動鋤頭、每一次挖掘蔬菜,都讓我感受到大自然的力量與溫暖。在這個過程中,我漸漸忘卻了生活中的煩惱和壓力,全身心地投入到勞動之中。
然而,每當我完成一天的工作,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時,那種異樣的感覺總會湧上心頭。回頭望去,那個曾經熟悉的“家”此刻顯得格外寂靜,仿佛一個沉默的怪物,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它似乎潛藏著某種未知的危險,隨時可能將我吞噬。這種不安的情緒時常縈繞在我心間,讓我無法真正放鬆下來。
我再也沒有了獲得“家人”關心的期望,隻是麻木的應付著他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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