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舞晴空!
我對著他翻了個白眼,卻也開心起來,從背包裡拿出一個手機支架,開始找合適的拍攝地點。
“我一個閨蜜要對著黑頸鶴許願,我得認真點,不然回去得挨揍。”
我似而非似的解釋道。
“許願?”不料,藏族漢子卻皺起了眉頭,“這不好。”
“為什麼?”我抬頭看著他,詫異道“黑頸鶴不就是吉祥鳥嘛,對著吉祥鳥許願不好嗎?”
藏族漢子頓了頓,“很多人不但是許願,還要放生。”
“放生……那不是好事嗎?”我更是不解了。
藏族漢子突然目光一凜,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放生的都是抓來的!”
我猛地反應過來,是啊!總是放生,哪有那麼多黑頸鶴給他們放?肯定是有放就有抓,形成了一條黑色產業鏈。我看過那部有名的《可可西裡》,想到偷獵者們猙獰的麵孔,一件件鮮血淋漓的羊皮羊角,頓時覺得有些索然,放下了手中的支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藏族漢子更不善言辭,隻是陪我坐著。
“你……你不忙嗎?”我想到山腰的民宿,很尷尬的問了句。
藏族漢子毫不猶豫的回應道“忙。”
我頓時無言以對,心想這人可真是話題終結者,“那你就回去啊,我一個人在這裡等就行。”
藏族漢子猶豫了下,可還是沒走,“我走了你怎麼辦?”
他隻是很隨意的說著,可這幾個字在我聽來,卻如平靜的湖麵掉進了幾塊巨石,頓時引得我心中波瀾四起。
我走了你怎麼辦。
你走了我怎麼辦。
這是我和許亞男最喜歡說的兩句話,基本一個意思,但在兩人說來卻截然不同。許亞男很多時候都是調侃,奚落我,但我卻是發自內心的很認真的詢問。儘管我不想承認,但我也知道,自己對許亞男多少有了些依賴。
我知道這樣不好,想要改變,卻一時間無從下手。終其原因,就是沒人對我說這樣的話。
我癡癡看著藏族漢子,沒想到第一次對我說這句話的人,竟然是一個藏族青年,貌似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一個人……我不禁想到了大話西遊中的至尊寶和紫霞。
可能,紫霞當時的心情,跟自己也是一樣的。藏族漢子這時也發現了不對,急忙又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走了如果有狼來了你怎麼辦……”
可是,越解釋就越解釋不清,藏族漢子本就黝黑的臉頰一時間變得黑裡透紅,煞是窘迫。就在這時,一聲低亢的鳥鳴打破了兩人間的尷尬氣氛。
‘咕咕!’
“黑頸鶴來了!”
藏族漢子先反應過來,指著聲音的方向提醒我。
我急忙抬頭看去,隻見清澈的天空中,四隻黑頸鶴劃著翅膀,優雅的飛了過來。前麵兩隻大一點的應該是鶴爸爸和鶴媽媽,它們現在低空盤旋了兩周,沒有發現危險後,這才帶著兩個寶寶飛進了濕地草泊裡,吃著藏族漢子撒下的玉米粒。
我緊張的都說不出話了,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這四隻黑頸鶴,都忘了用手機永遠將這一幕定格。也不需要,我一定會把這一幕永遠珍藏在腦海中,想忘都忘不了。它們纖細的長腿,優雅的身姿,不凡的神態,偶爾驚鴻一掠時的翩翩起舞,每一幀都是風景。我覺得自己永遠都看不夠。
“你知道它們在說什麼嗎?”不知過了多久,藏族漢子突然問了一句。
“啊?你還能聽懂鳥語?”我下意識的回了句。
“你聽,咕咕……咕咕……”藏族漢子看著那幾隻黑頸鶴,滿眼都是溫柔,“這樣叫的就是雌鶴。”
“而那一隻,咕……咕……這樣叫的就是雄鶴。”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仔細聽了一會,雀躍道“還真是啊,一個是雙音節,一個是單音節,就像是我們拚音裡的聲調一樣。”
隻有說起黑頸鶴時,藏族漢子才會這麼多話,“你很聰明。”
我此刻注意力全在黑頸鶴上,又問道“剛才有幾聲短暫急促的鳴叫是什麼意思?”
“有嗎?”藏族漢子站起身四周看了看,突然興奮的指著右邊一塊草甸說道“快看,那裡又來了兩隻黑頸鶴!”
我站起身順著藏族漢子指得方向看去,果然那裡又多了兩隻黑頸鶴。
“短暫急促的鳴叫就是警告的意思。”藏族漢子解釋道“黑頸鶴對自己的領地占有欲很強,一般在一百米的範圍內,如果有彆的黑頸鶴闖入,就會發出這樣的鳴叫警告對方立刻退下。”
“這麼厲害啊!”我臉上綻放出自豪的笑容,整個人眼中隻有黑頸鶴,這種熱愛沉浸的表情讓藏族漢子也是不由一滯。
他見過太多的遊客,隻是過來拍兩張照片,或者是所謂的網紅打卡,來去匆匆,根本沒有人是真正熱愛黑頸鶴的。藏族漢子想到這裡,卻不由搖頭苦笑,這世上能有幾個人做到那一步?怕是除了父親,也隻有這個女孩了。
“它們還有什麼叫聲?快給我說說。”我催促道。
藏族漢子卻臉色一沉,“如果可以,我永遠也不想聽到那種仰天長嘯的聲音,因為那種時候,就是有狼,或者狐狸闖入了它的巢穴。”
我也是臉色大變,不敢去想象那種場景。一直等到兩對黑頸鶴吃飽喝足離開,我才意猶未儘的跟著藏族漢子往山頂走去,需要翻過山頂才能到達那一邊的民宿。
藏族漢子主動把我的背包挎在了肩頭,那麼大個包,在他肩頭卻像個小書包似的。我說了聲謝謝。他沒有說話,肩頭好像動了動,算是回應。
我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似乎想要再看一眼黑頸鶴。可是,那飛走的黑頸鶴都去了喜馬拉雅山那邊越冬,要看的話明年三月份才能看到。
“好想變成一隻黑頸鶴啊!”快走到半山腰時,我再次回頭張開雙臂,感受著青藏高原特有的風的味道,不禁大喊道“在天空中優雅飛翔,無憂無慮,向飛到哪就飛到哪……風啊,雲啊,雷電啊……都攔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