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並不清楚,臨淄之所以重新變得熱鬨,那是有原因的:雖然齊國與楚國的戰爭結束了,但是那十幾萬甚至更多的技擊之士,卻還未離開齊國。這些來自中原各國以及齊國本土的技擊之士們,因為齊楚戰爭的關係,從齊國朝廷這邊得到了一筆不菲的錢,在錢囊飽滿的情況下,刺激了臨淄的市場,這才使得臨淄重新煥發光彩,恍如舊日那般繁華與熱鬨。
否則就平常而言,齊國的臨淄,已經漸漸被魏國的博浪沙港市比下去了。
次日,韓使張開地求見了齊王呂白,在獻上國書後,起初了齊韓互通有無的要求。
倘若換做在十幾二十年前,自大的齊人怕是不見得會接受這種雙方平等的交易要求,縱使在幾年前,仍有許多齊人不肯正視現實,直到上回楚國對齊宣戰,齊國險些被楚軍一路攻打到北海郡,險些覆亡,這才使得那些曾經自視甚高的齊人逐漸收起了驕傲。
不得不說,在齊國終於肯正視現如今他齊國地位的情況下,韓使張開地並沒有多費什麼唇舌,便與齊國確立了貿易關係,並在私底下,與齊國結成了同盟。
條約隻有一條,即在韓國或者齊國遭到魏國進攻的情況下,另外一國當無條件給予支援。
而對於齊國來說,韓使張開地的到來,隻是意料之內的事,因此,齊王白與趙昭、田諱、管重、鮑叔等人,在與代表韓王然的韓使張開地達成協議之後,便再次將精力投注到衛國,或者說,是投注到在上場戰爭中被衛國侵占的東郡。
據齊國了解到的消息,在上次戰爭中侵占了他齊國東郡的衛公子瑜,似乎是在衛國的內戰後不幸亡故,而此人的身死,直接導致衛國日漸衰敗——其中最為關鍵的是那支衛瑜生前麾下的「東軍」,似乎也就此解散了。
東軍的解散,使得包括無鹽縣在內的東郡,守備力量變得非常薄弱。
因此,在擊退楚軍之後,齊王呂白召見眾臣,集思廣益,想看看是否有機會將東郡重新從衛國手中奪回。
期間,齊國右相田諱一針見血地指出:縱使他齊國在經曆與楚國的戰爭後損失頗大,但麵對一個失去了衛公子瑜、且日益衰敗的衛國,還是手到擒來的。但是,奪回東郡這件事,卻需要考慮到魏國的態度,畢竟衛國仍然是魏國的臣屬國。
倘若魏國認為齊國向衛國討回東郡的舉動是不給魏國麵子,那麼,這件事還是暫時擱置為妙。
然而魏國的態度,魏國肯定是不會同意齊國討回東郡,至少不會明確表示同意,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這種情況下,管重獻計道:“不如派人與衛王交涉。……據臣所知,衛王與公子衛瑜不合,衛瑜當年興兵攻打我國東郡時,衛王便曾表示不讚同。而如今,人人皆知衛王費與公子衛瑜反目,且又認為衛王費為保住王位而加害了公子衛瑜,既然不如,我等何不在道義上義助衛王費,換取衛王費將東郡交還給我大齊呢?”
這個策略,讓殿內諸人都之一愣。
良久,上卿高傒這才憂心忡忡地說道:“有魏國在,衛王需要我大齊的聲援麼?”
聽聞此言,右相田諱正色說道:“高傒大人有所不知,據我所知,魏衛兩國最近並不和睦。”
說著,他便將魏王趙潤收養衛瑜子女的事簡單說了一遍,並解釋道:“據說,衛瑜乃是魏王的表兄,衛瑜不幸亡故之後,魏王收養了衛瑜的子女,但卻並未對衛王費繼續治理衛國一事發表任何態度,由此可見,魏王對衛王費怕是亦有不滿,不見得會聲援衛王。……在這種情況下,我大齊對衛王費的聲援,就顯得彌足珍貴。”
聽了這話,殿內諸人看向左相趙昭,卻見後者點頭說道:“衛瑜,的確是魏王的表兄,且他表兄弟二人,以往關係還算不錯。……依昭看來,此事嘗試看看也無妨,但願能不動刀兵就能收複東郡。”
見所有人意見一致,齊王白便喚來剛剛回國的士卿馮諼,托付此事。
馮諼一聽此事,當場笑著說道:“大王放心,此事就包在臣身上。”
說罷,他就信心百倍地出使衛國去了。
從臨淄坐船前往衛國王都濮陽,還是非常便利的,無論是走大河還是走梁魯渠,都沒幾日工夫。
不過馮諼為了視察東郡現如今的情況,在東郡地段的水域下了船,暗中觀察了現如今被衛國占據的東郡,這才多花了幾日工夫。
據馮諼在東郡一帶所打聽到的見聞,當初公子衛瑜在率領東軍打下東郡後,非但並不曾落下東郡的建設,而且還增築了不少工坊,拓寬了道路,一切的一切都是在為衛國徹底統治東郡而努力。
但是衛瑜一死,那些工程皆停滯了下來,原本被衛瑜召集起來的工匠們,陸陸續續地散了,再加上東軍的解散,使得東郡現如今非但守備力量極其薄弱,甚至於就連治安都顯得不儘人意。
這讓馮諼感到十分驚奇,驚奇於衛王費難道就沒有一丁點希望國家強盛的念頭麼?
否則,為何放任東郡不管不顧?
當然,這對於他齊國而言,倒不是什麼壞事,這不,馮諼對於說服衛王費又增加了幾分信心。
幾日後,馮諼造訪了衛國王都濮陽。
對於齊使馮諼的到來,衛王費感覺很意外,畢竟在上一場戰爭中,衛國跟齊國,那可是立場鮮明地分處敵我,並且公子衛瑜還率領東軍攻陷了齊國的東郡,實在很難想象齊國竟會派使者過來。
在接見齊使馮諼的時候,衛王費詢問前者的來意。
馮諼當然不好直接表示是為了討回東郡而來,便委婉地說道:“近些日子,不時有東郡百姓逃亡臨淄,我國君主得知甚是愧疚,若貴國不能善待我國子民,懇請貴國允許東郡之民遷往臨淄。”
這一番話,說得衛王費很是尷尬。
畢竟天下各國若是在打下了他國的城池,哪怕最初或會任由軍卒強烈,但在此之後怎麼說也會善加治理,否則你打下這座城池做什麼呢?
但是衛國這邊嘛,衛王費還真遺忘了東郡——其實他一開始就不讚同公子衛瑜攻打東郡。
擅長察言觀色的馮諼,注意到了衛王費臉上的尷尬,確定這位衛國君主怕是遺忘了東郡——這表明衛費對東郡根本就沒有什麼占有欲望。
鑒於這種情況,他適時地提出,若是衛國願意交還東郡,那麼,他齊國願意獻上一筆錢款,作為答謝。
聽到這裡,衛王費怦然心動。
對於有遠大抱負的君王來說,每一塊土地都是必爭之地,但對於衛王費這個毫無雄心壯誌、隻知曉享受的君主而言,國家的疆域越大,其實負擔也就越大——畢竟得花精力、花錢財去治理不是?
而如今聽說,交換東郡就能從齊國這邊得到一筆不菲的欠款,這就難免讓衛王費動了心。
不得不說,彆看衛王費看著昏庸,但是在涉及到錢款之事上,還是頗為精明的,可能他也猜到齊國希望收複東郡,因此,準備借機敲齊國一筆。
反正齊國有的是錢!
想到這裡,他笑眯眯地問馮諼道:“不知貴國願意付出多少錢財,換取偌大的東郡呢?”
馮諼作為齊國最為出名的說客,豈會看不透衛王費心中所言,聞言笑笑說道:“想必定能使衛王滿意。”
然而說到這裡,他話風一轉,故作納悶地說道:“話說,馮某前來濮陽時,聽聞貴國子民對衛王您怨念頗深,更有人指出,衛王您是妒忌公子瑜的賢良,是故將其加害,卻不知……”
“此事純屬無稽之談!”
還沒等馮諼說完,衛王費便漲紅著臉否認道。
事實上,近段日子他也聽到不少類似的傳聞,而最最讓他感到不安的是,魏國那邊對此始終沒有任何回應——倘若現任的魏王趙潤能出聲聲援他一下,他絕對不至於遭受這等負麵輿論的侵害。
見衛王費似乎有點激動,馮諼笑著說道:“馮某也相信,此事純屬無稽之談,衛王陛下亦是天下有德的君主,又豈會做出嫉妒王世子才華而將其加害的事來?虎毒尚且不食子,又何況仁德如衛王陛下?……馮某覺得,魏王應該也是明白其中道理,隻不過,礙於他與公子瑜乃是表親,是故魏王心中有氣罷了。不過衛王且放心,待東郡之事了結後,我國君主定會為衛王仗義執言。”
衛王費愣愣地看著馮諼。
他再昏昧,但好歹也當了幾十年的衛王,又豈會聽不出馮諼話中有話:趙潤與衛瑜乃是表親,你還指望他會聲援你?若是你肯歸還東郡的話,我齊國倒是可以幫你出麵說幾句。
而這就意味著,衛王費沒辦法在東郡這件事上敲齊國的竹杠了。
最終,馮諼圓滿地完成了齊王呂白交代的任務,以非常微小的代價,就從衛國這邊和平地收複了東郡。
由於是衛王費親口答應,就算魏國不滿此事,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介入其中。
而齊國,隻需付出一點點錢財,外加齊王呂白出麵聲援衛王費而已。
半個月後,這件事傳到了魏王趙潤的耳中。
當得知衛王費以如此‘低賤’的價格就出賣了公子衛瑜好不容易從齊國口中撬下來的東郡,縱使趙潤已決定對衛國的事不管不顧,也忍不住低罵一句。
“……真乃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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