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故進房間研究同心佩前,替藺寒枝打開了庭院燈,怕他黑燈瞎火地不好找東西。
想了想,又說“你要是覺得一個人找害怕,可以讓金蟾陪你。”
藺寒枝“不怕,這是你家,我在你家有什麼好怕的?”
祁故臉頰微紅,好在傍晚的雲霞本來就是紅色的,映照在大地上,因此讓他臉紅得並不明顯。
“一會兒見。”祁故說著逃也似的拿著同心佩進房。
浮靄觀裡,屬於祁故的痕跡並不難找。畢竟祁故說出這樣的遊戲,也不是想要為難藺寒枝,而是想讓藺寒枝找到。
傍晚雲霞下,庭院中的一塊乾枯多年,但依舊筆直挺立的樹乾上,有不少劃痕,高低錯落,顯然是祁故長高的痕跡。
藺寒枝用指尖緩慢地撫摸過每一道痕跡,眼前幾乎能看見小小的祁故每一回站在這塊枯木旁,被師父記錄下身高的模樣。
小孩子應該都不會討厭記錄身高的,小孩都喜歡長大,所以會對這件事情比較主動。
藺寒枝在某個階段裡,也無比渴望長大,獲得力量。
祁故顯然也不例外,這些記錄身高的痕跡在某段時間裡特彆密集,每隔一兩厘米就會劃上一道。
藺寒枝抬眼,看了眼祁故現在身高能在樹乾上劃下的位置,想,一會兒就把人按在這,他替他記錄。
要是那時候,他們認識了,是朋友了,這塊樹乾上或許就會有兩道平行的身高痕跡了。
但……那會兒的自己話那麼少,和祁故待一起,怕不是兩個人全程都要用表情交流了。
藺寒枝想了想那畫麵,覺得也不是不行。
隨著這一點點的胡思亂想,金烏西落,黑暗吞噬了天空,香客們早在祁故藺寒枝上山時就已經離開了,如今草木寂靜,樹葉沙沙。
四散的被布置在花叢小道間的庭院燈像是散落在天空中的碎星,看似淩亂,卻剛好將庭院照得明亮,沒有任何死角。
藺寒枝繼續尋找拚湊屬於祁故的童年。
那是種很微妙又讓人愉悅的感覺,就好像祁故已經信任他到願意將一切東西都攤開來給他看,彼此之間沒有秘密。
期間,金蟾吃得太撐,消食的時候路過,詢問藺寒枝需不需要幫助,被藺寒枝果斷拒絕了。
金蟾噢。原來是玩情趣,那沒事了。
而後啪嗒啪嗒地跳走了。
下一個被找到的是祁故在某塊石頭上留下的刻痕。小祁故似乎是用在石頭上刻字的方式記錄一些自己覺得值得記錄的事情。
其中大多數是和師父之間發生的事情,祁故從小寡言,就算是記錄事件用詞也很簡潔,每次就刻幾個字概括主題思想,多的一個字沒有,藺寒枝看得一知半解,但能從筆跡中判斷出哪幾個字是先寫的,哪幾個是後寫的。
不過其中有一條藺寒枝還真能看懂,是祁故畫的一隻簡筆畫小雞。畫了一隻就代表著吃了一頓雞的意思,看起來,師徒倆這麼多年是沒少吃雞。
跟那淮水村的黃鼠狼應該挺有共同話題。
藺寒枝眼前浮現出小小的,三頭身的祁故,麵無表情在石頭上刻下了一隻簡筆畫小雞的場麵,被萌得不行。
他想,他要是見到了那樣的小祁故,說不定就要腦袋一熱,給祁故承包一個養雞場了。
還有一個標記令藺寒枝有些在意,那是一個哭臉的表情,也是祁故在畫滿了的那塊大石頭上的標記中唯一一個有明確情感表示的標記。
當時發生了什麼?才讓祁故在這塊石頭上畫下那個哭臉?
藺寒枝有些在意。
他所認識的祁故實在是太冷靜了,有一雙靜水流深的眼眸,極少流露出自己的真實情緒,能讓祁故畫出那樣的圖案,當時……應該挺難過的吧?
他試圖感受祁故的每一部分,將那些情緒都留在心裡。
而後繼續尋找。
第三個痕跡藏得有些刁鑽,在主殿的橫梁上,藺寒枝也是偶爾一瞥才發現的,那是兩幅牌位,一張大白兔奶糖的糖紙,斑駁褪色,折痕無數,糖紙底下壓著幾張折疊起來的信紙,上麵的字跡稚拙,卻沒落灰,有常常翻閱的痕跡。
牌位上的姓名對藺寒枝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他從沒聽過,看生卒年,這應該是一對母女,至少年齡差距對得上。
他對著靈牌拜了拜,而後拿起折好的信紙。
祁故八歲那年,在山上采摘野果時,偶然與一位和他相同目的,大了他兩輪的女人結識。
對方是個很溫和的女人,叫王香秀,長發,臉頰上總是帶著青一塊紫一塊的痕跡,基本上,祁故每一次見她的時候都有。
祁故問她,她每次都說是爬樹技術差,爬樹摘果子的時候不小心摔的,而後告訴祁故哪裡的野果已經成熟了,讓他也可以去摘一些。
一個窮大人和一個窮孩子,就這樣建立了不深不淺的聯係,不交心,隻遇見了會打個招呼,互相交換一個眼神,或者一個新的野果采集地。
祁故半年後,才知道王香秀有個女兒,她的女兒與祁故是差不多的年紀,但沒有上學,因為她生下來便有智力缺陷,被送進學校沒幾天,就被退回來了。
這些自然不是王香秀自己說的,是祁故後來才從山下村莊裡的其他人口中聽說的。她是那種很傳統的,秉承著“自家的壞事不往外說”的老一派女人。
祁故在知道王香秀的女兒不久後,在不年不節的某天裡,收到了粉色的,由學校發下來的防溺水通知單。
他那時沒有放在心上,畢竟這種單子每個小學生一年都會收到好幾張,早就已經看膩了。
有些皮孩子甚至還沒下課就把通知單折成了粉色的小飛機,速速速地將它們飛出窗戶外,飛進藍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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