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裴止行愣了下。
“先不說你莫名其妙當街第一麵就問我說什麼加入裴家。你不覺得我身為人子,你當著我的麵,說我的父親沒有出息是件很失禮的事嗎?”秦梟說這話的時候,簡直匪夷所思。
“對子罵父,則是無禮。你不光貶低我的父親,還貶低我所在的家族……甚至還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語氣來和我對話,你真的沒有任何感覺嗎?”
秦梟壓著聲音,怒火卻控製不住地溢了出來。
“秦家確實沒有辦法和你們裴家相提並論,所以你就可以當著我的麵肆意貶低嗎?”
“我隻不過是實話實說……”裴止行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事實如此。”
“……好,這是事實。”秦梟頓了頓,突然笑了下,似乎想到什麼開心的事。
但墨寒羽麵色越發難看。
他感覺秦梟快被氣瘋了。
“那我們來說說你。”秦梟抬眼看他,“你說你算得上我表哥,但我現在十歲了。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麵說話,我在此之前從未見過你,甚至不知道裴家。你現在過來問我要不要加入,不覺得很唐突嗎?”
“十年了,都沒有來見過一次。這次剛見麵就說這些,為什麼?因為覺得我很有天賦?所以有培養的價值?那換而言之,如果我沒有呢?是不是就會像我母親那樣被遺棄?”
“你母親不是被遺棄的。”說起這個,裴止行有些激動,“是她自己選擇離開裴家的,就因為秦——你爹!”
“所以裴家十多年都沒有人去看過她,是嗎?”秦梟冷著臉,“那這麼說也是她咎由自取,那你現在又是在做什麼呢?”
“不是這樣的!”裴止行咬牙道,“我們……我曾想去看過她的,是你爹攔著不讓,所以——”
“哈。”
秦梟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捂著臉控製不住地笑了幾聲,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是認真的?”
“當,當然!”裴止行堅定道。
“……好。”秦梟點點頭,似乎覺得有些荒謬,止不住地笑,“那我來和你說說。”
“你剛才說,秦家在裴家麵前不值一提,也根本比不過,是不是?”
“所以其實在你眼裡,秦家根本就沒有資格攔裴家的路,對不對?”
“你剛才還說,我爹對你而言是無能、沒出息的,對吧?”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這麼無能、這麼頹敗的一個家族、一個家主,可以攔住你十多年的腳步,不讓你探訪我娘呢?”
秦梟抬起手,指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這是你臨時想的一個借口還是事實,但不管是從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還是從我道聽途說的那些來看,如果裴家人鐵了心要見我娘。秦家根本攔不住,更何況我爹。”
“而你所說,你有心但不被允許這件事,根本就是個笑話!”
秦梟死死盯著他,眼眸染上幾分怒火“為什麼不來看望我娘,來看望我娘的兒女,原因就是你們瞧不上秦家,自然也瞧不上擁有一半血統的我們。但凡用一點心,都不可能讓我在這十年間一次都沒有聽說過我娘竟然還有所謂的家族。”
“而你現在所謂的培養,隻不過是覺得我有些天賦,配得上裴家這個家族,所以才來問我希望我加入。但如果我沒有這個天賦呢?如果我平平無奇做不了炁修,你還會站在這裡聽我說這麼多嗎?你還會問我要不要去裴家嗎?你不會!”
秦梟篤定道“你在方才,無論是態度、語言、還是眼神,都令我感到不適。你雖然看上去是在勸說,但你言語間無時無刻不透露著那份優越感。”
“你不停地貶低我所在的家族——你可以說這是事實,但你所透露出的信息就是你根本沒有考慮過我聽到後的感受,也根本不在乎,所以你根本就不尊重我。”
“……”
這番話語顯然大大出乎了裴止行的意料,他驚愕地看著秦梟,愣了半晌,忍不住懷疑道,“這些……是秦修雲教你說的?”
剛平靜下來的秦梟忍不住氣笑了。墨寒羽連忙撫了撫他的後背,想給他順順氣。
“你看,你到現在都沒有把我看成一個擁有獨立思考的人。我剛才說那麼多,你卻懷疑是出於我父親的教唆。”秦梟笑著,輕輕撥開墨寒羽的手,“好像在你眼裡,我這個十歲的孩子不應該擁有這樣的思考能力,那既然如此。你剛才又為什麼要問我願不願意去到裴家?直接去和我父親商量不就好了,還問我做什麼?!”
擲地有聲,震耳欲聾。
秦梟沒有在意周圍人奇異的目光,隻冷冷盯著裴止行。
而裴止行沉默了很久。
直到一枚槍頭直直紮進他的腳。
“誒!!”裴止行吃痛,連忙想抬腳掙脫,剛有動作時那槍頭卻已拿開了。
“你——”
裴止行半是惱火看去,見一青衫少年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邊,手中拿著把怪異的傘,正緩慢收起,那槍頭正是傘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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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長眼睛嗎?”裴止行壓著火氣道。
“……啊。”那少年像是才注意他,側頭向他看去。
裴止行對上他的眼睛,皺起了眉。
這小孩眼神怎麼怪怪的……
還未等裴止行細想,青衣便笑著開了口“真的抱歉啊……”
聽到這句,後來的仇田二人愣了下,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輕易道歉。
尹璽晦挑了下眉,饒有興趣地笑了。
秦梟緩緩移來目光,眼神晦暗不明。
墨寒羽直覺他還有下文。
果不其然,花無間前腳剛道完歉,後腳便笑著說起了原因“我母親在懷我時得知了父親的死訊,一時受到刺激早產生下我後也就跟著去了。”
“也許是這個原因,我天生雙目失明,看不到東西,雖然我這些年一直在適應修煉,想以此成為個正常人……現在看來我還是修煉的不到家,真是抱歉了。”
花無間笑容晏晏,說出的經曆卻聞者傷心見者落淚。裴止行啞口無言,心中更是五味雜陳,眼神複雜。
秦梟……
仇璞玥猛地揪住胸前衣襟,忍不住閉上了眼。
痛,太痛了……
如果她是裴止行聽到這些話都要跪下來哭著求他原諒了。
裴止行張張嘴,雖然心中有覺得這小孩是在撒謊,但看著他那明顯無法聚焦的眼眸,哽了半晌,隻能乾巴巴說了句“抱歉。”
“不,沒事的。”花無間笑了笑,似乎完全不當回事,“是我不小心紮到你了,抱歉。”
說著,抬起手,像是要和他握手言和。
裴止行頓了頓,俯下身要同他握手。
兩者手掌即將觸碰時,卻猛地被人打斷。
秦梟一巴掌拍開裴止行的手,卻是沒有看他,眼神複雜地盯著花無間。
“你——做什麼?”裴止行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秦梟沒理他,直直盯著青衣。
“怎麼了?”花無間側頭,衝秦梟無辜地笑著。
秦梟……
秦梟看看他,剛準備開口說什麼,就見田淼淚眼朦朧地撲了過來,連忙後退半步。
青衣猝不及防被撲住,“誒”了聲剛準備回頭說什麼。
“真的嗎嗚嗚嗚……”田淼滿眼淚水,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臉上滿是濕痕,“不要傷心啊……我,我會陪著你的嗚嗚嗚……”
說著,還舉起他那沾了眼淚的爪子往花無間肩膀上伸。
“你先起來。”花無間眼角抽搐,眼疾手快抓住田淼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動作,“彆哭了。”
田淼以為他在強撐,還哭著安慰道“不要傷心嗚嗚嗚,你還有我,還有我娘我爹,我們都會把你當成家人的嗚嗚嗚……”
“……都說了我沒有傷心!”青衣向來平靜的臉上赫然爆出幾根青筋。
尹璽晦輕掩著嘴,似乎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