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碌碌無為才是人生的常態,因為任何意義都是相對於人或做給人看的,虛無主義的人可能這樣說。現實如果是一個無法探尋完的巨大實驗室,那發現規律的科學家就是森林裡尋找生存規律的獵人。
他們在虛無中尋找的正是意義本身。
獵戶座的光沉入雲裡的那一刻,不是什麼光之巨人來到這個世界擊敗怪獸了,而是信息,他們帶來了獵戶座的訊息,光隻是它的載體。
不願意去理解的或許是樂觀主義者,或許是虛無主義者,還是悲觀主義者,這都不重要,因為隻有願意去尋找的人之間才有交談的意義,科學家們總是心心相惜,能夠創造價值的人會疑惑爭奪價值的行為,往大了說就是戰爭。在這一層麵上,科學家們和生產者是同一類人,隻有試圖去掠奪並對其有意義價值的那部分人,永遠是人類進步的阻力,退步的階梯。
如你所見的,並非偏題了,鬼知道百晝風行的腦子裡此刻在想著什麼?
他隻是有一種特殊的預感,使得他緊張,有種在夢裡,卻又不由得呼吸加速的促感。
那種致命的感覺他熟悉,這樣的熟悉真實清晰到他懷疑自己到底睡沒睡,或者醒沒醒,就像在水裡遊泳,始終處在接觸並脫離水之間的那個層次,就好像海天一色那種畫麵中間的那條海空分割裡。
胡思亂想嗎?確實是這樣的,這樣的想象源自內心世界此時的虛無,這樣的虛無引導他不得不用混亂的記憶填滿空間。
精神之海就是空的,好像是空白的畫室,想象力豐富的人才能利用得上,但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絕對是折磨,恨不得馬上讓意識脫離,或者沉寂下去。
如果有一種意識既脫不離,也沉不下去的情況,那就是風行此刻遇到的,他在漆黑的畫布裡遊弋,留下的是虛假的路徑,當他回頭看去時,連那來時的路都不見蹤影。
也許來路並不是這個地方存在的詞彙,空無一物才是這裡的主題,他看到遠處好像有一棵小草,那棵小草的枝芽和葉尖上,有一點點白光泛起——
就像在勾引他用力去拔起。
這是破壞者的主義。
就像在勾引他去觀察小草在用力的生長。
這是觀察者的主義。
就像在勾引他去主導小草的蔓延方向。
這是乾涉者的主義。
他選擇躺在草的旁邊,白色的草呼應似的在他側邊生起。
百晝風行看著小草長大,粗壯,直到成為一片草原,無邊無際的填滿空曠的此地,原本毫無存在的世界,現在嗅覺裡的青草味,就好像是它給他的無聲贈禮。
樹木在小草中長大,來自風行身邊最大的一顆,在他的視野中,枝丫散落撲滿原本漆黑的天空,風行剛想到這個世界要是有星星和月亮該多好啊,白色的點綴,與銀月的彎鉤就出現在觸不可及的天空裡。
直到天空逐漸回到他熟悉的模樣的時候,百晝風行再看去周圍的時候,自己竟已然身處一座城市的道路中,當他支撐著將自己躺著的身軀撐起的時候,一切毫無知覺感知的信息,來自什麼都不做回應的手上。
這樣的情況不會令他瞠目結舌,這樣的經曆他日夜如夢。
熟悉感這一次徹底殺死試圖遺忘那一刻的自己,這樣的再次親臨徹底磨滅他的企圖遺忘。
任何溫暖與歡樂,任何悲傷與絕望,任何不去或不想,都是逃避之舉的擇向。
當百晝風行無數次夢到這一刻的時候,他都這樣告訴自己,而到現在真正再一次麵對這一刻的時候,同樣的回答也早已在腦海中回蕩。
博士說過,他依舊記得,這種情況叫做
“「時意夢遂」。”
如此念出,這樣的行為,算是對那個浪漫科學家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