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襹
多則七座,少則三座。
其下設巡騎,從兵馬司中挑選,負責宵禁諸事。
點火為信,擂鼓為號,傳遞互通。
“你讓北衙的緹騎四處拿人,攪了永定河碼頭日進鬥金的大買賣,又連挑幾座賭坊,再把黑鍋甩給三分半堂。”
秦無垢兩指把玩青玉瓷杯,嘴角微翹道:
“外人都說紀九郎性情桀驁,辦事驕橫。
我倒覺得你粗中有細,心思縝密,且慣會拱火。”
紀淵嘴角一抽。
你從哪兒看出我的粗細?
當然,這般輕佻的言語他不可能明言。
萬一喚起秦無垢的龍子血脈,當即就要被反客為主。
紀淵輕咳兩聲,搖頭道:
“千戶誤會了,北衙上下誰不知道我紀某人儒雅隨和,本性純良,沒什麼心機。”
秦無垢笑而不語,轉而問道:
“你覺得這把火燒到何時,我才好出手?”
此時月上中天,寒風似刀。
恰巧一團烏雲橫過,遮蔽大半亮光。
月黑風高夜。
“等何雲愁露麵就好,讓我有機會看他一眼。”
紀淵聲音淡淡,任憑什麼長生訣、不死藥,都瞞不過皇天道圖。
倘若那位二當家,真個是奇士門徒,這一把火就算沒有白放。
假如猜錯了,便當做北鎮撫司打黑除惡,整頓天京不法幫派了。
反正這些猖狂一時的地頭蛇,哪家哪戶沒點黑料。
僅從那位龍管事的口供來看,周笑、唐怒執掌的鹽幫、漕幫一年到頭。
至少會在永定河沉個四五十條人命,不知喂肥了多少魚蝦。
更彆提以武行走鏢起家的三分半堂,私底下解決沒有上報官府的江湖恩怨,兩隻手都數不清。
其中的對錯黑白,猶如一團亂麻。
“北衙傳言你生有一雙靈眼,是真是假?”
秦無垢喝完那壺溫好的劍南燒春,挑眉問道。
因為龍子血脈的原因,她這幾年逐漸養成飲烈酒的習慣。
借此壓製欲念洪流,麻痹諸般情感。
“如果何雲愁確實有問題,那便是真。
我不會看錯壞人,北衙也不會冤枉好人。”
紀淵含糊以對,幽深目光落在三分半堂的總舵。
那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大宅,沉沉夜色下,一道蜿蜒的火光亮起。
從後院到前堂,最後直接出門而去。
粗略一看,大約幾十人。
不多時兵馬司的巡騎來報,聲稱何雲愁和雷隼聯袂赴約。
各自掌管的執法堂和霹靂堂,出動百餘名內煉好手。
緊接著,不到半刻的時間,七八道傳信陸續送到紀淵的手上。
關於這場鴻門宴的地點,通脈武者共有多少,換血高手又有幾位……
諸如此類的情報,皆被打探得一清二楚。
紀淵不由感慨,勢力再大的江湖幫派,麵對朝廷這樣的龐然大物。
始終顯得渺小無比,不堪一擊。
“三分半堂和鹽幫、漕幫,約在……平鼎坊的苦水鋪子。”
紀淵兩指捏著一封紙信,輕笑道:
“唱戲的台子已經搭好,千戶有沒有興趣瞧個熱鬨?”
秦無垢輕輕吐息,吹熄那座紅泥火爐,抬首問道:
“三分半堂共計召集兩百好手,鹽幫、漕幫準備更是充分,埋伏五百刀斧手。
其中不乏通脈二境、換血三境的高手,甚至以周笑縝密的心思,說不得還會請出大供奉。
你隻帶五十名緹騎,兩位小旗,這點人鎮得住場子麼?”
紀淵麵色如常,正色道:
“自古擒賊先擒王,底下的烏合之眾不足為慮。
這三座幫派,發號施令的龍頭無非是何雲愁、雷隼,周笑、唐怒四人。
他們都曉得朝廷的威嚴,未必敢公然抗法。
就算真個膽大包天,也有千戶掠陣,怕個什麼?”
秦無垢雙手負後,輕聲道:
“這三家是天京白道魁首,多少有些底蘊,小心馬失前蹄栽了跟頭。”
這位女子千戶叮囑一句,腳尖輕點,身形掠空。
矯夭如電光,瞬間閃出望樓。
“那就看何雲愁他到底有多少本事了。”
紀淵那雙赤龍眸子忽閃一下,翻身下樓落在呼雷豹背上。
今晚特地申請到黑龍台的腰牌,可於城中縱馬。
“駕!去平鼎坊!”
……
……
平鼎坊,苦水鋪子。
此處得名,是因為一口老井。
從中打上來的水,味道又苦又澀。
但煮沸之後,用於泡茶卻是極好。
故而,不少茶樓和富戶都會派人早早過來買水。
苦水鋪子往裡走,便是將軍胡同。
周笑帶著幾個親信,走進潮濕的巷子。
枯竹葦塘,民宅破居,像是許久無人來過。
一座沒什麼人氣的客棧屹立,字跡斑駁的旗子招展。
“笑哥,怎麼約在這等地方?”
一位麵容嚴肅,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踏入將軍胡同。
“何雲愁主動提出。當年他和雷隼、蘇孟,第一次見麵就在苦水鋪子的飛來客棧。”
周笑嘴角掛著一抹譏諷。
“那他是想重溫故地?可已經物是人非,何必裝出一副懷念的樣子。”
唐怒言語耿直,眉頭微皺。
“該不會有什麼埋伏吧?何老二性子很陰,不像他大哥那樣磊落。”
周笑緩緩搖頭,眸光冷漠道:
“我已經把此處的所有居民、閒雜人等統統驅散,並且挨家挨戶搜過一遍。
何雲愁不是蠢人,他現在還沒找到靠山,殺我等於得罪戶部。
再說了,沒有鹽幫、漕幫的威脅,你以為三分半堂的其餘人會服他做龍頭大哥?”
唐怒聽得不甚明白,但周笑既然都這麼說了,他也就點頭道:
“笑哥說得有理。”
約莫過去兩刻鐘,腳步聲如鼓點響起。
兩道身影穿過夜色,來到飛來客棧。
一襲白衣的何雲愁,一身武袍的雷隼。
“周老大,唐老大,氣勢洶洶邀我會麵,究竟有什麼要事?”
何雲愁嘴角含笑,聲音卻很冷。
“我收到風聲,有人耍陰招,想把私鑄錢幣的黑鍋扣到鹽幫頭上,借北鎮撫司之手,殺人!”
周笑眯起眼睛,興師問罪。
“必定是誤會一場,我們與兩位老大早就達成合作,歃血為盟,怎麼可能暗算鹽幫和漕幫。”
何雲愁眸光閃爍,冷淡道:
“恐怕是另有其人,煽風點火,挑撥咱們之間的關係。
據我所知,蘇孟他與北鎮撫司的秦無垢秦千戶有些私交。
說不得,就是朝廷……”
咻!
一道哨箭發出。
彷如火樹銀花炸開萬道。
直接打斷何雲愁的解釋。
嘩啦!
人如潮水湧出,刀斧帶起寒光。
周笑麵沉如水,殺機畢露,直勾勾望向何雲愁與雷隼:
“你要跟我火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