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浮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作為妹妹艾蕾葛,順順利利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她很快便被醫生發現了那無法隱藏的天賦。
洶湧而來的惡意頃刻間摧毀了這個幸福的家庭,達斯伍德的家族魔法師搶走了艾蕾葛,並當場殺死了這對可憐的夫妻,最後對家族衛隊的人下令,將他們的屍體帶離莊園,焚燒。
“為什麼不當場焚燒?”已經知曉浮萍逃過一劫的路禹很好奇做決定的人是如何考量的。
“興許是害怕吧。”浮萍冷笑,“一個能夠誕下傳奇般子嗣的父母,或許有著神明的庇佑?又或者害怕亡者之靈遊蕩於莊園中,帶給達斯伍德家永恒的詛咒?誰知道呢,總之,他們最終選擇了假借人手,以自己不沾染血腥的方式解決了這一切,就像是希望索命的冤魂找錯人一般。”
被視作死嬰一同帶走的浮萍在那個下著滂沱大雨的雨夜終究還是哭了出來。
執行死刑的衛隊成員以火焰將浮萍父母的軀殼化為飛灰,不留一絲痕跡,但對於浮萍……或許是嬰兒的啼哭喚醒了他們心底裡的良知,讓他們不曾人性泯滅墮落如同野獸,他們找來了簡易的材料,製作了一個小小的竹籃,以自身的袍服作為遮風擋雨的簾布。
擔心離去時間太長被懷疑的他們將一切交給天意,衛隊成員釋放了一位被達斯伍德家族折辱得奄奄一息的鷹身人,將自由與浮萍都交於了她,也將這能決定浮萍命運的權利交到了她的手上。
浮萍說:“蕾拉媽媽做到了,分明受了重傷,但她仍舊奮力地用翅膀震開雨水,帶著我離開了那片噩夢之地。”
“那群衛隊的人不該回去的……”浮萍一聲長歎,“達斯伍德隔天便將所有知情人儘數殺死在了莊園之中,還放了一把大火,將所有的事實掩蓋。”
“夠狠,哪怕至今仍被其他顯貴豪族拿出來陰陽怪氣,但是他們就是這麼做了。”塞拉嘖嘖道,“為了得到你的妹妹,煞費苦心啊,擁有自己血脈的子嗣殺了,搶沒有自己血脈的孩子回來繼續魔法師家族的榮光。”
路禹恍然大悟:“難怪他們會選擇讓如此年輕的艾蕾葛鬨出緋聞,恐怕真實目的不是讓家族揚名,而是到了合適的機會,讓隱藏在追求者中的達斯伍德家成員順利與之結合,一切都順水推舟,無可置疑,這樣,他們才能算是完美地獲得了艾蕾葛的全部。”
璐璐和塞拉瞪大了眼睛,就連浮萍也愣住了。
無一例外,他們被路禹的推斷震驚了。
浮萍把手按在胸口,不斷地深呼吸。
“關於我的妹妹,我希望稍後再說……那之後,蕾拉媽媽沒能逃太遠,她傷得很重,野外毫無疑問是危險的,年幼的我隻會哭,而這隻能為她吸引來數量龐大的敵人,她必須進入智慧生靈聚集的區域。”
“格拉納漢,對嗎?”塞拉說。
浮萍點了點頭。
當年的格拉納漢,經過了長年累月的犯人流放之後,已經是魚龍混雜至極的區域了,但走投無路的蕾拉彆無選擇,在進入了格拉納漢,用從野外撿取的一些草藥換取了些許藥劑之後,她立刻進入了不見天日的下水道之中。
與地麵上能夠享受天光的人比,下水道大多數都是老弱病殘,同是被流放者的他們很多原本都是無辜的民眾,受到牽連壓迫方才落得如此地步,也因此,他們根本無力與那些流放者中真正暴戾、狡詐的罪犯們競爭,最終成為了下水道中的老鼠。
可就是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中,受了傷,帶著孩子的蕾拉卻沒有受到刁難,在她的回憶中,定居下來似乎是順水推舟之事。
自浮萍有記憶起,格拉納漢龐大的下水道中總是充滿了善意。
有人會從地上世界為孩子們帶來一些顯貴們不要的玩具,有時是幾顆玻璃珠子,有時是被大小姐們拋棄的娃娃。
有人則會偷來浮萍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零食,她記憶中的第一顆糖果便是一名身手極為厲害,自稱沒有顯貴的家能逃過他光顧的大盜所贈。
他從不為自己行竊感到羞恥,隻是笑著說地麵上住在城堡裡的家夥才是真正的大盜,隻需要坐在家中就能盤剝所有,自己與之相比隻是嬰孩。
蕾拉的傷早已愈合,身為鷹身人的她也該回歸自己的種族,但為了浮萍,她留了下來,原因也不再是為了有朝一日發泄對達斯伍德家族的仇恨,而是期望浮萍能夠順利長大,數年時間,她已將浮萍視若己出。
如果一切順利,她會見證浮萍長大成人,也會在合適的時間,平靜地為她敘述身世。
但,下水道的世界,並不由他們說了算。
這處無光之地逐漸的,要承擔起那些光鮮亮麗的地上居民的賦稅,盤剝程度堪稱敲骨吸髓。
在一次大反抗之後,地上與地下的不少人達成了協議,決定將矛頭一致對準居住在莊園裡的家夥,但到了真正實行階段,衝鋒在前的,卻隻剩下了下水道的居民。
他們被出賣了。
浮萍的語氣聽不出悲喜,但雙手早已握成拳。
許多曾經照顧過她的叔叔伯伯都死在了那場背信棄義的行動之中,他們以為身後的是同伴,戰友,殊不知,等待他們的卻是刀子。
自那之後,下水道出現了一個管理者,它自稱會定期給予這裡的人一份定居地上的資格,並且擁有完整的居民權,不再是流放者。
這份許諾分化了原先憤憤的眾人,無數人為了那個高懸於頭頂的蘿卜昂起頭。
即便他們中的大多數早已吃夠了這群人的苦頭,但到了這一刻,卻又都有著不切實際的希望。
浮萍將一切看在眼裡,她所知道的是,所有獲得了居民權的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儘管他們在這位管理者口中一直是“過得很好”。
壓抑的光景沒有持續太久,一場注定載入整個杜爾德蘭曆史的大事,讓浮萍最後的平靜生活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