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下,夜色襲來,介休城牆上處處點起了火把,火光在初春寒風中搖曳。
城頭上,將軍更羸負手而立,冷風吹動他戰袍,發出咧咧聲響。
從被魏惠王魏瑩派來駐守到介休的四個多月,他緊繃的神經就一直不敢鬆懈。
遠處的火光星星點點,忽明忽暗,如夜中流螢般閃爍。
更羸眯起渾濁的雙眼,布滿老繭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夯土的城牆,他很清楚那些是什麼。
庫賽特騎兵的火炬,那星星點點的火炬,既是示威,又是挑釁,更是陷阱。
他本人可是親眼見證了庫賽特騎兵馬踏趙土如卷席,趙軍瓦解如土崩。
數萬混雜趙軍與亂民混雜的人流從各處滾滾而來,更羸親眼見證了數萬趙軍是如何被僅僅幾百多庫賽特騎兵驅趕著逃入介休的。
更羸在這裡接受了前後投誠的趙軍大將趙疵,其裨將李津。
這兩人都趙國軍事貴族,是趙國的中流砥柱,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胡人異族打得丟盔棄甲。
這種事情若不是親眼所見,放在從前,任何中原人都會覺得貽笑大方。
中原各諸侯國民曆來歧視胡人,認為他們是微不足道的蠻族,是遠離文明,隻會生吃活吞的野人罷了。
崩潰的趙軍士卒、還有亂民都說庫賽特人如惡鬼般凶悍,妖邪般難纏,力大無窮,一人可匹敵百人。
被嚇得瑟瑟發抖,從那刻起,更羸知道了,這群名叫庫賽特的胡人不一樣!
“將軍!“更羸的副將踏著急促的腳步聲跑來,靴子踩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探子回報,庫賽特騎分成數支,有向介休東方向移動的跡象,是去襲擊我方糧道。“
更羸緩緩轉身,初春下寒月下,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的笑意“照舊,尋亂民處死,剔骨風乾以充糧。“
更羸是獵人出身,剃人骨食肉這種事沒少乾過,在與秦國、趙國、各諸侯國作戰時,他常做這種事情,將亂民與敵軍戰俘處死,做成醃肉風乾作為軍糧。
因為獵人出身的他更懂得保證軍糧的重要,至於將什麼作為軍糧,其實都無所謂。
“歲大饑,人相食”這是古代常態,更羸為保證自己手下魏武卒的戰鬥力,人均每日有肉。
至於肉是怎麼來的,手下士卒知道,但照樣會吃。
自從,庫賽特在介休東南,平遙村地建立了安城,數千庫賽特騎兵駐紮此地,就一直不停間歇地對魏軍糧道進行阻截。
采取這種斷糧疲憊之術,阻撓魏軍的補給,從魏國後方運送來的糧草輜重,三不存一。
更贏曾派魏武卒伍佰人小隊,在個伍佰主帶領下與不足一百人庫賽特騎兵野戰,結果大敗而歸。
十幾次次嘗試之後,更羸隻得龜縮不出,魏軍是以車兵與步卒為主,有部分騎兵斥候,但這些騎兵斥候多為歸順胡人,並不完全可靠。
然後就是庫賽特騎兵毫不停歇的騷擾,日夜不停,剛開始,日夜對射,但是魏國弓弩手,麵對庫賽特的弓手完全不占優勢,在對射中日常落敗。
這裡的對射,雙方其實都下馬步射。
伊晨率領庫賽特這一方,主要是巴旦尼亞費奧納冠軍弓手,以及女冠軍弓手,使用複合反曲貴族長弓,接近101novel.com0磅(68公斤拉力),有效殺傷距離超過101novel.com0米,最遠射程達350米。
而庫賽特精銳女親衛和可汗衛士,他們參與,同樣手持貴族長弓,畢竟貴族弓雖然是長梢弓,但平均150磅左右(54弓拉力),有效殺傷距離在150米以內。
庫賽特騎兵們就是隻射不攻,這讓更羸更加堅信,這群庫賽特騎兵之所以不攻取介休,應該是缺乏人手與攻城設備。
見庫賽特騎兵隻是劫糧而已,雙方就此在介休與安城對峙下來,更羸也不敢在趙國大虧之際,北上攻取原趙國舊地。
更羸看著遠方漸漸消失的火光,停頓了一下,“唉,這群胡賊又故技重施啊。“
“大將軍,吾輩若非“
更羸抬手打斷了副將的話“傳令,命各部嚴加戒備,弓手每日三班,觀敵靠近,但不得擅自發箭。”
“記住,是"嚴加戒備",不得主動發箭。“
副將欲言又止,手指攥緊又鬆開“將軍,若是讓他們這般長驅直入,怕是“
“你若以為本將軍真不想出城迎戰?“更羸苦笑著搖頭,隨手撿起一塊小石子,朝著夯土城牆外拋去,隻見拋去之後,在城牆外的拒馬樁上敲擊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卻見此時,外部的鳴鏑響箭騰空而起,遠處的幾處火把,似乎又轉向了。
“胡賊一直有暗哨在外,盯梢吾輩,意圖攻取本城。”
“若吾輩出城,正中他們下懷。吾輩絕不能重蹈馬陵之覆轍。而這些,胡賊最擅長引蛇出洞,攻吾輩之弱處,吾豈能以弱示敵?!“
這一句反問,頓時讓副將一時無語。
當然,更羸心裡也很清楚,不能長此以往下去,哪怕是魏軍精銳魏武卒的士氣也是跌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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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休城外庫賽特大營。
哈妮迭文的氈帳中,銅製燈盞的火苗在跳動,為帳內增添了幾分詭異氣氛。
她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麵前的地形圖,然後用毛筆進行標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