紂臨!
儘管我獲得眼前這個職位的方式並不正當,甚至可以說是卑鄙的、令人不齒的。
但我……並沒有因此感到慚愧。
首先,被我利用的那位領導,本就不值得同情,也不應得到同情。
其次,這種靠著裙帶關係就能安排上的職位,也並不值得炫耀。
再退一步講,對一個從上到下都充斥著潛規則和腐敗的單位,我實在是無法投入什麼忠誠、產生什麼榮譽感。
可能人在社會上混久了就會這樣,我們每個人都在自我說服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無恥了,然後又努力說服自己,這種“無恥”是“成熟”的表現。
那些無能之輩,往往會在這條“成熟”的道路上漸漸放棄思考和自省,變成既可笑又可悲的兩麵派;他們白天在人前點頭哈腰累得跟孫子一樣,晚上就到網上通過打壓和裝逼來尋求廉價的優越感並宣泄情緒。如果你在網絡上因某些觀點和人爭論時,遇到那種張口就愛問“你幾歲了?”的,那大體就是遇到這種人了……不用懷疑,屏幕後那個家夥多半沒什麼本事,而且年紀也不小了。
我不想變成那種人,所以,我在自我說服時也會自我拷問。
我也曾問過自己“把錯的手段用在對的地方,就能被原諒了嗎?甚至可以說是在做好事了嗎?”
可惜我沒能想出答案來,隻能自諫——因人而異、因時製宜、因事而彆、問心無愧。
當然了,這次的事情,並不能說是在做什麼好事,畢竟我的動機中包含著利己的成分從結果來看,我得到了更好的報酬和更高的社會地位。
無論內部人士對我如何看待,至少在大部分不知情的外人眼裡,“調查記者”還是比“派信小弟”要體麵得多。
人活在這世上,不管彆人在背後如何惡意地揣測你、詆毀你,但隻要你能讓他們在表麵上對你客客氣氣的,這就已經很不錯了。
這,也是我們大部分人一直在追求的東西。
當你想透徹了就會發現,想讓每個人都發自內心地尊重你或了解你那是不可能的,在你死的那天都不可能;在這個時代,就算是帝王、偉人、聖人……在死後也一樣會被人們拿出來隨意地編排和誹謗,更何況是我們這些凡人。
所以,我們所需要的東西,從來就不是什麼真正的“認同”,而是一些“標簽”。
“記者”、“醫生”、“導師”、“專家”、“領導”、“才俊”、“富豪”、“老板”、“著名藝人”、“成功人士”……把這些能讓陌生人高看你一眼的、至少在你的麵前得虛與委蛇的標簽,儘可能多地貼在身上,並享受既得利益,才是我們的追求、才是我們從小就一直被灌輸的理念。
不管我們念的教材是何等的假大空,現實環境終究會將我們指向這條路。
這些我明白,我都明白。
但我厲小帆,還是有一個夢想——一個不那麼現實和利己的夢想。
我要成為一雙眼睛、一對耳朵、一副喉舌……向世間的人展示那些他們看不到、也聽不到,卻應該去看一看、聽一聽的東西。
我要讓那些放棄思考和自省的人重拾反思的習慣和質疑的勇氣。
我會不擇手段地實現這個理想,貫徹我的正義,即使……那是一種卑鄙的正義。
…………
9月9日,距離我當上調查記者已經過去了一周時間。
我已差不多熟悉了這裡的工作環境,也和同事們成了點頭之交。
但其實,我這工作也並不需要和辦公室裡的其他人搞好關係,我隻要拍好主編的馬屁就行;其他人管不了我、我也管不了他們。
我負責的主要是紙媒和網絡新聞,所以我不是那種需要在鏡頭前直接采訪彆人的記者,不用給我配攝影師什麼的;我要做的隻是去調查、取證,然後把自己的所見所聞變成文字報導,交到我的上司……也就是主編的辦公桌上,隻要他點頭說著可以刊登,那我就算沒白忙活。
我的主編姓羅,今年五十多了,學曆不低,年輕時還到紐約先驅報去實習過,但因為能力不行,品行也不太好,實習期還沒過就被趕走了。
這事兒……整個單位裡,除了他本人以外,隻有我知道。
因為我調查過他。
很多人覺得要調查一個人很難,不是警察就很難做到,但實際上,隻要你懂得一些技巧,並且敢於在法律的邊界遊走,很多情報都是唾手可得的。
羅主編能在我們這個單位混到如今這個位置,一方麵是靠他深厚的溜須拍馬、弄虛作假能力,另一方麵就是靠著當初那“曾在紐約先驅報工作過”的履曆。
雖然99上班族都會在不同程度上看不慣自己的領導,或是鄙視領導的辦事能力、或是質疑領導的履曆,但真正會采取行動去證實自己看法的人恐怕還不到1。
我就是那1。
在我確定要調任到這個部門時,我就對羅主編……這個將來會當我頂頭上司的男人展開了全麵的調查。
首先,是看書麵材料。
羅主編的檔案,人事部自然有,雖然我不是人事部的,但我一樣能看到,因為我那會兒還是“派信小弟”;公司所有進過ailroo的文件都會在我們這兒的電腦裡留下備份,“先備份後打印”是基本章程,這是為了防止文件在遞送過程中弄丟或者損毀。
儘管這些資料無法被帶出公司(防盜措施很完備),但像人事檔案這種總共也沒多少字的東西,我在看的時候直接背下來就行了……彆忘了,我可是中文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