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中鄉官舍。
鐘繇自睡夢中醒來,做著簡單擴胸運動甩動雙臂走出屋舍。
沐浴在金色陽光下,他不由眯眼。
他是外出公乾需要當麵述職,這才逗留至今。
比起長安大學城,他更喜歡待在中鄉的生活。
待在這裡,才能獲取第一手的信息,才有近距離接觸權力運轉的那種成就感與滿足感。
何況待在這裡,也就不需要麵對家裡的糾紛。
家裡生活水平持續下降,妻妾之間的矛盾越來越難以調和。
關鍵還是自身地位下降,有些壓製不住。
反而在甘泉多待一段時間,有助於地位的回升,對內對外對自己都有好處。
就在他在晨陽下活動身體時,長史楊光握著一卷新印邸報走進庭院,七八步時就說:“明公,本月邸報已刊行。”
他上前遞出一卷,認真說:“就是字跡不如前兩版。”
鐘繇接住鋪開低頭閱讀,踱步向屋內走,絲毫沒有意外:“大司馬、太史文恭在外,張昶金簡書隻有大司馬七成神韻,自然不如以往。”
看著印刷字跡,鐘繇又眯眼凝聲:“這雕工也粗糙,看來原先雕刻大家也在大司馬左右,就是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好的雕工需要時間沉澱,亂世之中,隻靠愛好也難有什麼像樣的進展。
因此鐘繇斷定幕府所用的雕工,應該是此前天下未亂時幸存的老人。
入內兩人一前一後落座,楊光也鋪開自己手裡的邸報閱讀,說:“荊州刺史空缺,仆聽聞東曹有意舉薦河東賈逵赴任。”
“賈梁道的確是棟梁之才。”
鐘繇點評一句,又說:“涼茂自遼東返回,幕府若能不計此人出身,此人出任荊州也是合適的。此二人精於時務,為人乾練,可惜出身皆有不足之處。”
涼茂是兗州山陽郡人,赴任樂浪郡守被公孫度截留在身邊,公孫度死後,涼茂與邴原等人應公孫康請求,於是數百家結伴而行,途徑幽州,走代郡、太原入關中。
楊光又說:“還有一人也適合出任,乃陳國梁習。隻是陳國士人多受大司馬厭惡,東曹內雖議論此人,卻被傅乾否決。”
梁習是陳國柘縣人,建安初年被曹操司空府征辟為縣令,曆任各縣,皆有政績。
許都生變後,梁習棄官返鄉,率族人、鄉人百餘家往投南陽,轉武關道入三輔。
鐘繇聽了思索梁習的信息,就問:“向東曹舉薦梁習的是誰?”
“其同郡人袁曜卿。”
楊光立刻回答,認真回憶說:“仆聽聞九月菊花酒會時,袁曜卿欲當麵向大司馬舉薦梁習,願以身家擔保此人。若大司馬與蔡氏成婚,此事或許能成。”
“是啊,此婚事成,蔡學必然壯大。”
鐘繇抬手捏須陷入沉吟:“如果此事遲遲不定,賈梁道赴任荊州一事難免生出變故。”
涼州牧韋端基本上不治涼州,幕府以從事兼任涼州的治中,同樣的還有並州、益州;荊州也可以用幕府從事領荊州治中。
這種治中從事的出現,強化了幕府對各州的監管。
涼茂是山陽人,背後是王粲、劉琦和伊籍;梁習身後是袁渙、蔡學這夥人。
反而賈逵這裡因為此前與自己的司隸校尉衙署沾染不清,又沒有強力人物肯背書,落選的概率很大。
但賈逵身後也不是沒人,尚書行台裡的衛覬會支持賈逵這個河東人。
幕府初定,這種時候就得幫鄉黨,隻有鄉黨是最牢靠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