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有福氣。”小二笑笑說“您來得正是時候,十一月是最後一批陽澄湖大閘蟹上市的日子,您要是下個月來,再想吃到這麼肥的大閘蟹,可就要等到明年了。”
“那還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們可真是有口福。”眼見火候差不多了,吳青雲拉回了正題,試探地問道“小哥,我從這條街上走過來,看你們家家戶戶都供著神像,不知供的哪尊神祗啊?我好像沒見過。”
小二一愣,然後反應過來,笑著道“客官您是說老河神吧?他是我們湖州的本地神,您是外鄉人,沒見過是很正常的,但是在我們湖州百姓眼裡,老河神就是我們的保護神,所以不論誰家,不論是開了鋪子還是起了宅子,第一件事都是先安上一尊老河神像。”
“是這樣。可我方才在街上看見幾個自稱老河神教的人,他們在向老百姓收取供奉哎,而且收得還不少呢。”
吳青雲大致描述了那幫人老河神教教徒的穿著,小二連連點頭“沒錯,沒錯,那些就是老河神教的人,是老河神的使者,每到月底,他們都會來收取供奉的。”
“他們收那麼多銀子,你們就心甘情願地交?”一旁的李流雲終於忍不住,插嘴問道。
“這位客官,看您說的。老河神保護我們風調雨順,年年有餘,我等信徒,上交一些供奉,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再說了,老河神他老人家雖然收得不少,但給予我等的饋贈更多啊。”
“饋贈?”吳青雲疑惑道。
“平日裡以神力護佑我湖州百姓就不提了。每年的迎神大會,神降大會,還有賜福大會,老河神還會賜下各種價值連城的寶物,延年益壽的仙丹給那些忠實的信徒,福澤萬民啊。”
提到老河神的賞賜,小二頓時興奮得手舞足蹈起來。
“你領到過?”李流雲的語氣充滿懷疑。
“沒有。”小二果斷地搖頭“我隻是萬千信徒中微不足道的一員,既沒有供奉很多的錢物,也沒有為老河神立下什麼功績,自然得不到老河神的賜福。”
小二的語氣有些沮喪,但轉眼又興奮起來“不過我們東家獲得過賜福,那年生意紅火,東家上供了比往年整整多一倍的供奉,得到了老河神賜下的一杯聖水,延壽十載呢。”
小二一邊比劃一邊說,眼裡還流露出了豔羨的目光。
“他說能延壽你們就信啊?我還說我能飛天呢,你信不信?”李流雲很是無語。
“不是,我們都是親眼見到的,東家喝下聖水後,真的變年輕了好多,高興得他整整一個月沒睡好覺呢!”小二爭辯道。
“好了,小哥,我等知曉了,這老河神真是法力無邊啊,多謝告知了,你先下去吧。”李流雲剛想反駁,卻被吳青雲搶過了話頭。
“是。那幾位客官慢用,小的先下去了。”話題被轉移,小二也不複方才激動的神情,畢恭畢敬地回道。
“哎對了小哥。”吳青雲又突然叫住已經快離開的小二“你方才說的迎神大會,賜福大會,還有什麼神降大會,都分彆是什麼時候啊,我等有機會也想去瞻仰瞻仰神跡。”
“客官來得不巧,怕是沒有機緣。”小二以充滿遺憾的口吻道
“迎神大會是每年的大年初一,賜福大會是六月初六,神降大會是每年十二月二十,都不是短期內會舉辦的,您至少要在湖州逗留一個月才能趕上。”
“一個月麼?那還真是不巧,謝謝你了小哥。”吳青雲又道了聲謝,思索了一番,他顯然是不可能在湖州長留一個月之久的,不然他還真想去看看這老河神在賣弄什麼玄虛。
“你方才乾嘛攔著我,他們這是著魔了,我非把他罵醒不可。”小二剛走,李流雲便忿忿不平道。
吳青雲搖了搖頭“你還沒發現麼?湖州的百姓雖然有些不滿繁重的供奉,但他們對於老河神的敬仰和信奉卻更為強烈,你在這大街上斥責他,非但起不到想要的效果,恐怕還會引來眾怒。”
“這個所謂的老河神教,與一般的街邊惡霸不同,他們手握民心,清理起來絕非易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吃飯吧,吃完我們再去街上看看。”
眾人一陣風卷殘雲,很快便將桌上的佳肴一掃而空,拋開其他不談,這家食肆的菜肴做得的確是極為美味,就連李流雲這個素來挑剔的貴公子也是讚不絕口。
酒足飯飽之後,一行人繼續街上閒逛,一邊選購著各種湖州特產,一邊和店主夥計閒聊。
事情確如吳青雲所料,一路行來,問了不少湖州百姓,他們雖然也對老河神教的霸道行事頗有微詞,但言語間還是以誇讚居多,這些年老河神教的確也為湖州百姓做了一些好事。
比如有洪澇水災之時,老河神教必然率先出錢出力,組織教眾救危扶困。而在平常,對那些真正窮困潦倒的湖州底層百姓,老河神教不僅不收供奉,還會贈與米糧,供其度日。
甚至於老河神教還在城中設立了許多免費的私塾,供窮人家的稚童讀書識字。所以綜合下來,老河神教在湖州還是很得民望的。
“我還是不明白,湖州府衙是怎麼想的,竟放任一個地方教派坐大到如此地步,若有一日,此教欲謀不軌,振臂一呼,後果恐怕令人不敢設想。”李流雲很是不解。
“你沒聽那個船老大說嗎?這老河神之說,至少在湖州流傳上百年了,比我大玄曆史都要悠久。湖州官吏能在此任職多久?短則數年,長不過十載,想要移風易俗,談何容易?”吳青雲卻是不以為怪。
“那這麼說,還真就拿他們沒辦法了?”李流雲有些鬱悶。
“事在人為。”吳青雲一拍大腿“走,去長史府。”
“長史府?”
“我多年好友杜預,正任湖州長史。我等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他,看看他有何決斷。”
“那你不早說?”李流雲無語。
“總要先將事情了解清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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