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監考老師此時正嚴肅地板著臉,背著篡緊的雙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在考場裡麵不停地轉悠著。
數學最後一道運用題,分值高達12分,楊浩宇絞儘腦汁也想不出解答方案來。
他很焦灼,不停地用手往後扒拉著自己濃密的頭發,心中則在想著這次算是徹底完蛋了,就這十二分,立馬就會拉開與其他同學的差距。
直到臨交卷還有十五分鐘時,楊浩宇終於想出了這道題的解題方法,並在草稿紙上演算了好幾遍,得出了答案。
他很開心,飛快地往考卷上謄寫完畢後,坐直身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華嚴中學的錄取通知書已經被他攥在手裡了。
恰在此時,這位熟識的監考老師剛好又一次路過楊浩宇的桌子。
他依然一如既往地麵無表情地慢悠悠走了過去,但當他正好背對著楊浩宇時,突然從手中就拋出了一個紙團,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楊浩宇的桌上。
楊浩宇大驚失色,心跳驟然加速。
他突然意識到這個紙團應該是一份“傳說中”的夾帶!
而且他武斷地判定,安排這份夾帶的一定是他那位現在正在考場外談笑風生、“位高權重”、神通廣大的父親!
而他之所以會做這個安排,僅僅是因為楊浩宇在考前吃油條喝豆漿時曾經給父親說過數學有點怵,語文不在話下。
楊浩宇的父親一直到現在都宣稱,自己壓根兒不知道有這麼一件事。
而楊浩宇也至今都沒有弄清楚這個紙團是不是他父親親自安排的。
這件事情後來也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束之高閣了。
許多年後楊浩宇再回想起這件事時,他對父親再也沒有了絲毫埋怨的情緒,而是切身體會到了“可憐天下父母心”的核心含義。
一向克己奉公的父親,倘若能夠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出當初的那種不公正、不合理且不合法的安排,應該也是猶豫了許久,最終為了兒子的前程,才咬著牙鋌而走險的。
那是楊浩宇第一次感受到權力的威力和可怕。
他曾經想過自己的父親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彈丸之地的一個小官,姑且能夠有如此大的能力,足以改變某些規則。
而那些在更大的地方、更高的位置上身居要職的大官們,倘若是一時糊塗,為了一己私利,從而瞞天過海去徇私枉法的話,那將是一種什麼樣的可怕局麵啊?!
當時的楊浩宇,渾身抖得厲害,他戰戰兢兢地花了好長時間才偷偷展開了這張紙,把它平鋪在自己的數學考卷下。
一眼瞥去,發現這赫然就是一份考卷!是一張寫好了標準答案的、和考卷一模一樣的數學考卷!隻是沒寫名字和考號而已!
如果楊浩宇足夠靈活機動或者說足夠老練的話,他此時隻需要在那張考卷上寫上自己的姓名和考號後交上去,然後再把自己做的那張考卷揉搓成一團,揣到褲兜裡,就萬事大吉了!
可毫無思想準備的楊浩宇,此時早已驚慌失措了。
當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縣裡來的督察竟然不知從哪兒突然冒了出來,站在講台的製高點,一雙鷹一般的眼睛巡視著考場裡的每一個人。
12歲的楊浩宇心急如焚,在他的桌子上,有兩份考卷!
他想尋求機會把其中哪怕任何一份考卷藏起來都好。
但他始終覺得督察老師的鷹眼一直盯著他,似乎已洞察到了他的動機,知道了他作弊的秘密……
考生一個一個走出場,楊浩宇大腦一片空白,他目光呆滯地戰栗著雙手竟然把兩份試卷疊加在一起交了上去,然後慌忙地奪門而出……
在通知書下來之前的整個暑假裡,楊浩宇始終忐忑不安。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與反思之中。
他責怪自己膽子太小,認為自己太過於死板。
同時,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智商有些問題,而且不是一般的小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