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義板著臉道:“處座,我們抓的是日本間諜,可不是什麼日本大使館的外交人員,人不能放。”
“你敢抗命?”戴春風凶狠地瞪著張義,厲聲道:
“給我下了他的槍,關起來。”
眾人麵麵相覷。
隨戴春風來的幾人對視一眼,喵了一眼戴春風的神色,立刻上前將張義控製起來,下了他的槍。
張義梗著脖子道:“憑什麼關我?”
戴春風冷哼一聲:“你不明白?你不服嗎?”
“不明白,就不服。”
“哼,不服,直接送監獄。”戴春風一拍槍托,大叫一聲。
便衣立刻上前將張義押走了。
“多謝處座對屬下的拳拳愛護。”王新亨恭敬地侍立地戴春風身邊,小聲笑道。
“就是凶猛的獅子,關進那野蠻的世俗的籠子裡去,慢慢地都會把靈光退了,不馴服也隻能忍氣吞聲了。”
“關他一段時間,磨磨性子也好。我們特務處不需要英雄,需要的是絕對忠於委座,絕對忠於您的忠犬。”
“哼,你倒是聰明。”戴春風瞪了他一眼,說道:
“嗬嗬,玉不琢不成器,練正的可以正用,練偏了可以偏用,我就怕練成了廢品,沒用啊。”
如果將來張義能有王新亨這份心計,那他就會是自己最完美的一件作品。
這麼想著,戴春風神色又陰鬱了幾分:
“一點政治頭腦都沒有,招惹誰不好,招惹這個黃浚,打狗還要看主人,他背後站著的是汪填海。”
委座本就被長安事件弄得焦頭爛額,哪有心思和日本人糾纏,收到汪某人的電報不加思索立刻下令放人。
戴春風知道這件事情和張義無關,畢竟抓人是他批準的,但出了事,總要有人背黑鍋吧。
“這個張義脾氣什麼時候這麼火爆了”王新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頓了頓,裝作無可奈何的樣子:
“處座,這件事情其實也不能怪張義,這個汪院長讓我們放人也不打聲招呼,全憑日本人一麵之詞.”
戴春風輕哼了一聲,神色陰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他說道:
“看著吧,這個黃浚回去添油加醋,姓汪的巴不得抓住我們的小辮子,好向老頭子告我的狀。”
說著他瞥了一眼賈副官,突然嚴肅說道:
“監獄的人安排一下,隨時監視,看看張義被關期間有沒有口出怨言。”
“是。”賈副官立刻應下。
每個城市都有繁花似錦的地帶,同樣也不缺滿目瘡痍的角落。
金陵北門橋監獄。
這裡是特務處自己的監獄。
這裡不僅關押有紅黨、紅黨嫌疑人、土匪惡霸,還有特務處自己的人。
不過特務處又在監牢外麵單獨蓋了一排平方,用來專門關押自己人。
此刻張義正躺在一張椅子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這裡的獄卒自然聽說過張股長的大名,沒有人敢為難他,所以日常供應樣樣齊全。
張義並不覺得這是無妄之災,也沒有後悔自己的衝動。
有人說如果一無所有,誰也不在乎,可如果不是一無所有,就會讓人缺乏那麼點義無反顧的勇氣了。
但張義從不這麼想,即便一無所有,他也從不缺從頭再來的勇氣。
再者,待在監獄正好可以躲躲清閒,那些大人物之間的鬥法還是讓戴老板去操心吧。
有些事你不能理解,可你不得不容忍,否則永遠爭不出個對錯來。
“啪”,張義掏出香煙點上一支,拿過一張報紙看了起來,報紙上刊登了一副巨幅畫像的圖片,是金陵市街頭迎常遊行的照片。
“喂,小兄弟,借支煙抽抽。”
張義側頭,就見一個蓬頭垢麵的長發男子趴在隔壁房間的鐵柵欄窗戶處一臉討好地望著他。
此人住的房間和張義一樣,都是單獨囚牢,不過區彆是,張義的房門是開著的,隻要不出監獄,他可以自由活動,而此人的房門緊鎖著。
“你是?借煙?你拿什麼還?”張義冷眼瞥著他,你當我是小學生?
“老弟,都是特務處的,我叫周訓宇。”男人眉眼閃爍,說道:
“你是不是也得罪了姓戴.戴老板,看你這麼悠閒,估計就是戴老板一時憤恨,才將你關起來了.”
“兄弟,你年紀輕輕的,有大好前途,一定要早點出去,不然要是他想不來你,估計要被關一輩子
這樣,隻要你給我煙抽,我就告訴你一件監獄裡麵的機密,你隻要報告給戴老板,他一高興,肯定放你出去。”
一聽此人叫周訓宇,張義連和他說話的**都沒有了。
自從特務處實行秘密督察製度以來,一些秘密督察為了拿到額外的津貼,工作起來格外賣力,有時候甚至捕風捉影、挾嫌報複。
而外勤特務的控製主要是通過連環控製法。
即由書記或者文書監視區長、站長等大特務,由譯電員監視書記或者文書,然後再通過報務員監視譯電員,最後報務員用電台向特務處總台密報結果,這樣一環扣一環,效果顯著。
特彆厲害的是利用夫妻關係互相監視。
這個周訓宇原本是四川軍閥派駐上海的聯絡人,後來被上海區吸收為情報員,利用他和四川軍閥的關係,搜集川軍的情報。
但戴春風懷疑此人腳踏兩隻船,於是將此人的老婆也發展為特務處的成員,專門用來監視他。
經過他老婆的彙報,果然發現此人是個雙麵間諜,拿兩份工資不說,很多情報都是編造的…
於是此人直接被戴春風下令關押,成了特務處的反麵教材,按時間算,此人已經被關押了四年了。
見張義不搭理他,周訓宇急了,他舔著嘴唇道:
“老弟,兄弟彆無所求,隻要你出去了幫我帶句話就行。”
“什麼話?”
“告訴我老婆,就說我現在不恨她了,她改嫁可以,但是我兒子不能跟彆人的姓,否則我.”周訓宇恨恨道:
“否則我就是越獄出去,也要一命換一命。”
張義對他的話嗤之以鼻,他伸手一指監獄高大的圍牆,不言而喻。
這個監獄不大,但圍牆離地麵五米高,上麵還有鐵網,周圍是探照燈,而且牆體是青磚水泥的,在圍牆的四周還有四座高高的哨所俯瞰著監獄,上麵是持槍的衛兵.
彆說用勺子工具挖了,即便是手雷手榴彈轟炸也需要幾顆.
還越獄?
這麼個地方哪怕是把世界上最凶惡的罪犯關進來,怕也沒有那麼容易出去吧,這可不是《越獄》和《監獄風雨》之類的故事,一切導演說了算。
見張義不以為然,周訓宇警惕地看了看左右,小聲說道:
“隻有你不敢猜測的事實,沒有不會發生的真相。
老弟,這可是我放風的時候偷聽到的,這裡麵關押的紅黨,他們正在挖地道呢.”
“是嗎?既然你有這麼重要的情報,為何不自己上報?活得自由,比活得風光更重要,你難道不想出去?”
“我這不是還沒有確鑿證據嘛,我說什麼戴先生都不信,但如果你來說,效果肯定不同,老弟聽哥哥一句.”
“打住,愛莫能助。”張義不耐煩地揮揮手,但他心裡卻疑惑起來,難道紅黨真在挖地道?民國版《越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