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商業炒作還不流行的年代,楊沅對“水雲間”酒家的運作,使它當真成了一個科舉聖地。
這個年代的讀書人,雖然學的是“敬鬼神而遠之”,但是他們當然比現代人更加相信這些東西。
而且科舉遠比高考更有重大意義,那可是能夠馬上變現的,而且是讀書人唯一的出路。
這種情況下,現代社會高考前去拜文殊菩薩的學生都摩肩接踵,何況是這個時代。
更何況,“水雲間”本來也是一處極好的飲宴交友之所、更是一處適合遊覽的風景殊勝之地。
李鳳娘和趙寧兒走下輕車,就看到湖畔有士子漫步,酒家有書生進出。
原本她還未必會去認真看那些人物,可是有了貝兒的一句話,李鳳娘再看他們時,忽然就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也許,自己的男人就是其中一人呢?
於是,李鳳娘和趙寧兒的舉止便有些“狗狗祟祟”了。
好在她們年紀尚小,而且都是五官精致的俏女娃兒,怎也不至於表現出男凝的猥瑣、女凝的癡。
高了、矮了、胖了、瘦了、老了、黑了、醜了……
一旦帶上審視的目光,李鳳娘總能找出他們每一個人身上的弱點,所以臉上開始露出嫌棄的模樣。
“寧兒,你有看上的人嗎?”
大失所望的李鳳娘自己一個也沒看上,這才想起問問趙寧兒的看法。
寧兒嚇了一跳,小手連連擺動,生怕沾上什麼臟東西似的:“我不要我不要,我才不要呢,我還小呢,你想看自己看吧。”
“嘁,就沒一個能看得入眼的。”
李鳳娘皺了皺鼻子,嫌棄地道:“算了,咱們還是去‘水雲間’拜一拜吧。”
趙寧兒萌噠噠地問道:“你去拜什麼呀,你又不考狀元。”
李鳳娘理直氣壯地答道:“我是不考狀元,可我早晚得拜狀元啊。”
“你拜他做什麼?”
“夫妻對拜呀!”
於是,兩個人就手牽手,跨進了“水雲間”酒家的大門。
一進門,她們就看到一個人在舞劍。
那是楊沅在舞劍!
本來,酒酣之際,最先興起,下場舞劍的人是陸遊。
陸遊的一手劍術當真不凡,他可是憑著一口劍,就殺過猛虎的人。
當然,我們一般提到猛虎,首先想到的就是東北虎。
而陸遊殺的是一隻華南虎,華南虎的體形可是比東北虎小了一倍。
但那也是一頭野性難馴的猛虎,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陸遊的一口劍使出來劍光繚繞,煞是好看。
但是在楊沅這等行家眼裡,卻知道那不僅僅是好看,而且都是真正的殺招。
陸遊的每一劍都頗見功力,絕非拳繡腿。
待陸遊收劍,便贏得了滿堂喝彩,楊沅便起哄讓虞允文也露一手。
虞允文自幼就有誌從軍,雖然和他爹鬨了一輩子的彆扭,最終還是走了科舉之路,但他必然是有一身好武藝的。
不過,虞允文都快五十歲的人了,他的心性脾氣怎麼可能還和年輕人一樣。
這種遊戲他玩不來,便笑著婉拒了,反過來他又將了楊沅一軍。
靈壁大捷,那可是數遍兩宋也極其罕見的一場大捷。
這一戰雙方精英死傷之眾,戰況之慘烈,戰果之輝煌,足以彪炳史冊。
因為剛剛舉行不久的“閱兵禮”和“獻俘禮”,關於這場戰役的消息更是甚囂塵上。
由於此戰的主帥乃是一個文人,是三元及第的狀元郎,這就使得天下讀書人宣揚起來格外的熱忱。
楊沅之名,借由這些文人之口、文人之筆,已經是老幼婦孺,無人不知。
虞允文反將了一軍,楊萬裡、範成大和陸遊群起響應,楊沅不好忸怩,也就接過陸遊的劍,也舞了一回。
楊沅不僅修習了上乘的內功心法“蟄龍功”,而且隨著官位的提升、地位的提高,他的養氣功夫也愈加深厚。
如今一口劍在手,不僅顯得氣度非凡,他對於武技的理解,也已是更上層樓了。
單是他捏個劍訣,長劍一挑,便有一種無形的氣勢撲向圍觀的眾酒客,仿佛楊沅瞬間人劍合一,整個人都化作了一口鋒芒畢露的寶劍。
手、眼、身、法、步……
楊沅劍勢展開,便有淩厲的殺氣灑滿全場,所謂“一舞劍器動四方”,觀楊沅之劍,才叫人有如此切實的感受。
趙寧兒和李鳳娘手牽著手,蹦蹦跳跳地走進水雲間大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滿堂賓客貼壁無言,大堂之上一劍獨舞。
劍氣縱橫,英姿勃發!
李鳳娘和趙寧兒入目的,全是楊沅一個個仿佛定格在她們心裡的矯健身影。
那一口劍忽如紫蛇迸放的漫天電光,忽如東風夜放的苞千樹,劍縱橫,人倜儻。
李鳳娘看得一顆少女芳心怦然一跳,那魂兒刹那間便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仿佛迷失了歸路。
趙寧兒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那劍如虹人如玉,忽然就想到禦街之上,自己坐在他臂彎裡的情景。
這一刻,趙寧兒心中便湧起了一種衝動,她好懷念坐在他堅實臂彎裡的那一幕。
楊沅看到她們進來,心中微感詫異。
於是,漫天劍光一收,楊沅劍藏於腕後,向她們莞爾一笑。
他卻不知,這一笑,就像沾了霜的白月光,一下子甜進了她們的心裡。
……
十二月二十,楊沅不公開地但一樣禮數不少地迎娶了肥玉葉過門兒。
楊沅隻請了極少的朋友到家裡吃喜酒。